夜里起了风。
沈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眉心的符文烫得像烙铁,一突一突地跳着疼,她把手按在额头上,冰凉的掌心贴住滚烫的皮肤,那股灼烧感才稍微退下去一些。
但只是稍微。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妖力,是符印。那道漆黑的符文像一根钉子,钉在她的眉心,钉在她的妖丹上,每时每刻都在往深处钻。
苏先生的药压了三天,现在药效过了,那根钉子开始松动了。
不是往外松,是从里头开始松动的。
沈清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有些睡不着。
她想起苏先生说的话——“明天晚上,你的妖力会恢复。封妖符反噬的时候,两股力量会在你体内冲撞。扛过去了,你的妖力会比以前强。扛不过去——”
她没有想下去。
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清听着那细碎的声响,像猫听老鼠的脚步,一下一下,数着数着,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远处有一个影子,很模糊,像个人,又像棵树。
她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低头一看,脚被冻住了,和雪地冻在一起,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那个影子越来越近。
沈清看清了——是戚北。
他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墨蓝色的长袍,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蘸着朱砂,他用笔向她一点。
“沈清姑娘,你的时间不多了。”他说。“你一个妖,还是赶紧的认命吧。”
沈清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枕边,碎成几条细细的金线。她坐起身,摸了摸额头——符文还在,皮肤滚烫,但今天早上的灼烧感和前几天不一样。
不是疼。
是痒。
从骨头缝里往外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钻出来。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住那股痒意,翻身下了床。
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苏先生坐在竹椅上,手里没摇蒲扇,面前的炉子上坐着陶罐,罐口冒着白气。他没有看沈清,只是盯着那只陶罐,像是在等什么。
沈清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今天还有药?”她看着那只陶罐。“还是说是别的。”
苏先生只是更加专心的看着。
沈清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苏先生,你?”
苏先生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重,重得不像他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沈清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无奈,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沉重。
“没有用,喝什么也没有用。”苏先生说。“麻沸散能止住身体的疼痛,但这是符咒,并不是什么常规的疾病。”
沈清的手顿了一下。
“封妖符反噬的时候,这药也只能压住表面,压不住根。”苏先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的妖力被玉佩压了这么多天,一直在积蓄,今天会全部冲出来。两股力量在你体内撞,扛过去了,你活。扛不过去——”
他没有说完。
沈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石桌旁坐下。
谢辞走出来,换了一身月白衣袍,腰间佩剑,墨发以深蓝发带束起。他看了沈清一眼,目光在她眉心的符文上停了一瞬。
“今日你可还好。”他看着那印记,和往日的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今日比斗,镇玄门对碧落宗。”他的声音很平,“他们去,我今日在去一次—”
“仙师。”沈清打断了他。
沈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
“今天封妖符要反噬了。”她说。
谢辞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又攥紧,又松开。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你别怕,我…”
“我不怕,这也不算什么。”沈清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你别去找戚北了,去了不就是让他如愿了吗,那我这几天也白忍了。”
谢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我留下来陪你。”
“不行。”沈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今天的比斗你必须去。碧落宗不是万剑门,他们不会让你轻松过关。你不去,镇玄门就输了。输的不是比斗,是人心。各仙门都在看着,你在不在场上,不一样。”
“可是你——”
“我在客栈,有苏先生,有林禾,有可一沐一,有温雨。”沈清的语气很平静,“你今天去校场,把碧落宗赢了,晚上回来,我还在。”
谢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风走上前,压低声音:“大师兄,沈清说得对。今天的比斗你必须在。我可以留下来——”
“不用。”谢辞打断了他,“你们都跟我走。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噬的时候妖力冲撞,你们扛不住。”
秦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谢辞最后看了沈清一眼,转身走出院门。
秦风、叶一、林杉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巷口渐渐远去。
林禾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柄木剑,“你别怕,我们也给你想办法。”
“好啊,我们一起想。”沈清站在院中,看着院门的方向。
晨雾散了,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暖洋洋的。
可她的身体在发冷。
不是真的冷,是妖力在经脉里冲撞的那种冷。像有人拿冰水往她的血管里灌,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漫,漫过手腕,漫过手臂,漫过肩膀。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笑着,没有让人看出来。
苏先生坐在竹椅上,终于拿起了蒲扇,摇了一下,又放下。
“你打算怎么扛?”他问。
沈清转过身,看着他。
“我扛过很多次了。”她说,“在山里三百年,被人追杀过,被妖兽咬过,之前还死过三次。每次都扛过来了,你看我连死都不怕,其他的自然也不怕。”
苏先生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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