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转身往小屋走,推开门的时候,月光正好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去,落在床沿上。
她脱了鞋坐在床边,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安静地坐着,把掌心贴在胸口上。那里已经摸不到任何伤痕了,皮肤光滑平整,连一丝凸起都没有,仿佛傍晚那场贯穿胸腔的剧痛只是一场梦。
可是确实也有了不同,以前她从来不觉得死有什么好怕的,反正能活过来,疼一下就过去了,然后重新睁开眼。
可这一次她比前三次都要长,长到她自己都以为自己不会再醒过来了。
她攥了攥掌心。
大猫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九条命不是恩赐,是诅咒。”
隔了几百年的时光,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到连她说话时那种懒洋洋的尾音都听得真切。沈清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大猫大概是对的。但大猫也说过要好好活着,所以她得把剩下的命好好留着,不能再随便扔出去了。
次日,沈清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她揉着眼睛推开门,便见谢辞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衣袍站在院中,墨发用深蓝发带束得齐整,脸上看不出熬夜的痕迹,仿佛一夜未睡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事。
秦风、叶一和林杉也都到了,三人站在石桌旁,面前铺着一张长安城的坊图,图上用炭笔标注了几个红圈和箭头,线条密密的。
“皇城司的查封令已经下了。”秦风指着坊图上崇仁坊的位置,声音压得不高不低,“今早卯时,赵副使亲自带人封了宅子,所有符器典籍一律收缴,衔云阁的弟子暂押皇城司大牢。戚北和戚寒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连递进去的饭食都要先验过才给。”
“衔云阁不是依附皇家起家的吗?”叶一抬起头,眉头微微皱着,“皇城司查起来不会有顾忌?”
“顾忌自然是有的。”秦风收起坊图,声音沉了几分,“但禁术杀人是捅破天的事,天子亲自下的令,谁也不敢怠慢。至于查到哪一步、牵连多少人,那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赵副使的口风紧得很,连藏真仙尊那边都没透露太多。我只听说戚北的供词前后矛盾了好几次,一会儿说阵法是他一个人布的,一会儿又说戚寒不知情。”
谢辞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坊图上的某个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沈清站在小屋门槛上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靠着门框。
过了一会儿,谢辞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醒了?”
“嗯。”沈清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接过沐一端来的粥碗。
粥熬得很稠,面上撒了几粒红枣和枸杞,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她低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米香从舌尖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那还魂花的事——”谢辞转向秦风。
秦风摇了摇头:“没有接guo。叶一今早去皇城司门口转了一圈,但是听说什么那里没有。”
谢辞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能拿到吗?”
“赵副使那边不松口。他说了,衔云阁一案涉及禁术,所有证物在审结之前一律不得外调。”秦风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过他也说了,这事已经不是他做主的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还说,就算拿到了那株花,能不能用也得药草谷的人说了算。还魂花的保存和用法只有药草谷最清楚,其他人贸然处理,稍有不慎便会让药力散尽。”林杉接过话,声音不急不缓,“也就是说,绕了一圈,我们最后还是得去找药草谷。”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沈清低头继续喝粥。
她能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沉,像是头顶有一片乌云压过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藏真仙尊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深青色的便服,没有穿那件纤尘不染的月白仙袍,头发也只是随意束着,看起来和镇玄门清玄殿里那个高深莫测的仙尊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的每个人,在沈清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最后落在谢辞身上。
谢辞站起身,躬身行礼:“师父。”
藏真仙尊摆了摆手,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药草谷那边,我去过了。”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还魂花,他们不给。”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林禾从门框边直起身子,还魂花是他们这次的关键。
“药草谷的人说,还魂花是百年一开的珍品,整座药草谷也只剩这一株,绝不外赠。”藏真仙尊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以自己的名义私下请求,甚至提出可以用功法典籍交换,被婉拒了。他们说规矩就是规矩,从无例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凉茶上,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犹豫什么:“不过实在拿不到,不如…去偷。”
苏先生的蒲扇停住了。他坐在竹椅上,盯着藏真仙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用蒲扇指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本来想——”
“你都是个掌门宗主了,还想要做这样的事情?”苏先生把蒲扇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这里是长安,其他人的地盘上,你现在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说什么呢?!还偷东西——你这臭小子,你是越活越回去了!真是不怕丢我们镇玄门的脸面。”
“要丢脸早就丢光了,我们与妖同行还在长安长住着,外面早就风言风语了。”藏真仙尊难得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不过是戚北的事情一时间闹的太凶了,等他们回过神来,下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们了。”
“可也不能偷啊,你自己都明白我们如今情景,再做些不好的事情,只怕之后都难以混迹仙坛!”
苏先生气呼呼地坐回竹椅里,摇着蒲扇,嘴里还在念叨:“我当年带你下山的时候怎么教你的?‘不与偷窃之人同行’,这句话还是你师父让我转述给你的,你现在倒好——”
“苏师叔。”藏真仙尊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了一丝求饶的意味。
苏先生哼了一声,蒲扇摇得更快了,“不要想着投机取巧,坏事总会暴露的,现在还有事情,我们徐徐图之。”
谢辞坐在一旁,看着师父竟然被苏先生骂得抬不起头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师父训人,见过师父论道,见过师父端坐清玄殿上言语间令满座仙尊俯首,却从没见过师父这般局促。苏先生骂他的姿态,让谢辞恍惚间觉得像是看见了多年前刚入师门的自己。
但他也明白,师父确实动了这样的念头,不是为了还魂花本身,是为了他。
“药草谷那边,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谢辞开口。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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