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正厅内,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子透骨的阴寒。
谢瑾言被两名孔武有力的家丁死死按在长条春凳上。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礼部尚书权柄的绯色官服已经被扒下,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谢衡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一根手腕粗的紫檀木杖。
他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雷霆之怒。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在暗卫呈上来的密报中看到,谢瑾言不仅私自调动了大理寺的人手去查摄政王的庄园,甚至还暗中向女帝递送了太后党羽的罪证。
“逆子!”谢衡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木杖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在了谢瑾言的脊背上。
“砰”的一声闷响。
谢瑾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死死咬住牙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漏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白色的中衣,紧紧贴在肌肤上。
“我谢家世代忠良,从未出过你这种数典忘祖的孽障!你以为你在帮谁?那个黄毛丫头能给你什么?能让你坐上这相位吗?”谢衡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第二杖、第三杖接踵而至。
每一杖都用了十成的力气,打在皮肉上,痛在骨髓里。
谢瑾言的脸颊已经苍白如纸,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滴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的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渗出了血丝。
“父亲……”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您打错了方向。”
“还敢顶嘴!”谢衡双目赤红,又是一杖狠狠落下。
二十杖打完,谢衡将木杖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了一声冷酷的冷哼:“把他拖回房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给他请大夫!”
说罢,谢衡拂袖而去。
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两个家丁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忍心,悄悄找来了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将谢瑾言扶回了卧房。
夜色深沉,大雪纷飞。
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妣夏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信。
她的指尖微微发白,深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心痛。
密信是卫青阳派人冒死送进来的,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丞相杖责谢侍郎二十,伤及筋骨,命悬一线。”
“啪”的一声,妣夏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里。
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玄色的常服,面容清冷而威严。
但此刻,妣夏却伸手拆下了头上的珠翠,换上了一顶黑色的兜帽,披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大氅。
“陛下,夜深了,您要去哪里?”贴身宫女听到动静,惊慌地想要阻拦。
“更衣,备车。”妣夏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却让宫女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妣夏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谢瑾言在御书房里对她说的话——
“臣宁可死在摄政王的刀下,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陛下分毫。”
谢谨言为了她,背弃了整个家族,扛下了所有的骂名。
如今,谢谨言正在因妣夏承受皮肉之苦,而她这个做君主的,怎么能安稳地坐在这暖阁里?
丞相府的偏院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卫青阳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看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妣夏时,眼眶瞬间红了。
“你怎么亲自来了?”卫青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现在外面全是摄政王的眼线,万一被发现……”
“带路。”妣夏只说了两个字。
当她踏进谢瑾言的卧房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淡。
卫青阳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妣夏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到了趴在床上的谢瑾言。
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外面,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此刻已经血肉模糊。
纵横交错的杖痕高高肿起,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妣夏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一直知道谢瑾言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但妣夏没想到,他会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金疮药和纱布,在床边坐下。
妣夏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伸手轻轻触碰谢谨言伤口边缘完好的肌肤。
“我来替你上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瑾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别担心,这点伤,不碍事。”
“谢瑾言,”妣夏放下药瓶,指尖顺着他脊背的边缘缓缓下滑,最终停在那片血肉模糊的杖痕旁,“你现在还要跟我演这出君臣戏码吗?”
谢瑾言缓缓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妣夏,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谨言的力道很大,手指冰凉,却烫得妣夏心头一颤。
“你现在来,我前功尽弃。”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苦涩。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这里被人发现,我之前挨的这二十杖,就全都白挨了。他们会认为你和我是一伙的,他们会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你!”
妣夏看着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
妣夏没有挣脱,而是反手握住了谢谨言冰冷的手指,一点点掰开他紧攥的指节。
“那就不演了。”妣夏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今天起,你站我这边。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妣夏的人,是我华胥最锋利的剑。”
谢瑾言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妣夏眼底燃烧的火焰。
谢谨言知道妣夏在说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还不行。”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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