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贞扶着宁朝暮坐下。
“那天我的人说,大理寺抓了个犯事的药童。我问是什么事。她说,是那要药童杀了自己的师父。我心想真是好生胆大的人。但接着她就和我说,赵琛已经派人去了大理寺,要把你抓出来。”
“所以您先他一步把我接了出来?”
“谁承想阴差阳错的,竟让我抢到了你这个宝。”赵玉贞仔细回想着当初情形,“不过我也在想他到底因何缘故要抓走你。要是单单为了好拿捏住裴元安,那牢里的重犯死囚也不少,他大可直接抓了他们中的一个,又何必等到你?”
理是这个理,只是宁朝暮不敢再细想下去。
她问道:“要是四年前的案子真被人翻出来,公主打算如何?”
赵玉贞默了默,却是含糊其辞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那公主到时会像二皇子对裴元安那般对我吗?扔出去,或是拿我去换断他们一臂。”
“朝暮......”赵玉贞实在答不上来,但也不忍心空给她希望,实话道,“我不知道。”
不想宁朝暮听罢反而安慰说:“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何况公主是有福之人,所求总能如愿,定是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四年前,安家沟;毒银针,百会穴。
四年后,宫内外,狡兔将死,而走狗尽烹。
宁朝暮无端想起几日前裴元安与她说过的话。他说,做他人刀下鱼肉的,为自己多留条路不是坏事。
是以她转念又道:“就算有,我也不会让您难做的。”她想得快,也想得明白,光凭赵玉贞那句“不知道”,于她而言,就足见几分真心。纵是为了这几分真心,她也愿意舍下自己的成算,最后不思不想地去做一块不言不语的用作垫脚的石。
赵玉贞却接话:“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这么一天的。”
宁朝暮愣了愣,遂垂眼,起身行礼:“微臣不敢不信公主。”她嘴角的笑意鲜明,心知自己这是赌对了人,但也架不住有人没她这般好命,“只是微臣还有一事。如今中毒案虽结,但此前裴少卿说大理寺缺人手,想让我过去大理寺帮协一二。您看,我当去吗?”
“他给了你好处?”
宁朝暮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五”,如实说:“那日给了我五十两,说要我小半年都留在那。他说,将军一案只会是个开始,远远结束不了。我原是不信,但现在也不敢确定。”她压低了声,“陛下重病,皇儿野心。人人都不想脏自己的手,但人人都有脏事要做,因而最终无中生有,谋定私心。往后的事想来不会少。”
“无中生有.....”宁朝暮这话倒是点醒了赵玉贞,“京城医馆颇多,但我瞧着却少了一家专看女科的。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吧,刚好这段时日你也有由头不到太医署去。”
宁朝暮问:“那公主可有想好名字?”
赵玉贞认真想起来:“八方来客,病消情留。便叫‘八方客’吧。”比起救命,她更情愿这是桩活人与活人间的买卖,始终不及生死往来。思及此,她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宁朝暮记下,“那裴元安那儿,您打算怎么办?”
“先盯着吧,必要时拉一拉。他这样的人,逼不来。”赵玉贞道,“此人心思太是难猜,虽说今日多亏有他引得李司膳说出那番话,算是他帮了我们。但他到底还是赵琛的人。我猜赵琛今日中毒一事中怕也有他的一份。”
“微臣明白。”宁朝暮言罢,见赵玉贞手捂小腹,还是问及她的身子,“这几日公主如若得闲,可叫红芜直接来太医署喊我,我再替您扎上几针调理调理,保管您不日来月事时,不会再受痛了。”
“一次又一次,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彻底。”赵玉贞随口叹了句,左不过她也习惯了这奈何不了的毛病,但见宁朝暮略显担忧自责的神情,宽慰说,“你叫我喝的药我在喝着的。谁叫宁医官的诊金一次十两,贵得很。”
宁朝暮定了定心神,笑着回道:“我在您这哪拿过十两,分明次次都是五两的。”
“敢情我还得多谢你?”
二人笑闹起来,末了,赵玉贞道:“以后你我之间,就别臣啊君啊的说着了。你也知道,有些话我也只能和你讲。”
那些话,通常被人们称作体己话。但宁朝暮却不常与人说这种真心话。她的真心话,多是打着真心的幌子谋私心的事。哪怕是在最要好的赵玉贞跟前,她至多是不再谋私。说到底,怪她早就在人前藏不住什么秘密,是以也没有相对而言的真心。
她和裴元安在宫门口碰了头后,没再骑马回去,而是由裴元安牵着马,两人慢慢地在街上走回去。
“这会儿人不少,要是骑马,恐怕会吓到百姓。”裴元安解释说。
不过今日是个阴天,眼下人虽不少,但也不多,至多一条街上的商贩照旧,而行人无几。但见宁朝暮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也就适时地住了嘴,暗道自己是又多说了话。他也不知怎的,自己这些日子总是想先人一步地与人分说明白,生怕自己被人误会了般,叫人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只听宁朝暮突然发问:“真心话,是什么不能说的话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裴元安虽觉得莫名其妙,但总归是没再让他一人自言自语像个傻儿,他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所谓真心话,于我而言,是得和交心之人才能说的话。不是不能说,是得分人说。”
“和谁说?”
裴元安觉出身旁之人的异样。彼时她木得很,话也听不完一整句,听到几个字就算是听过。
“你怎么了?”
“什么?”宁朝暮这才算彻底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慌忙摇着头说,“没怎么。”
裴元安“嗯”了声,不再多问,转而道:“大将军的那块白玉,你们准备要吗?”
近乎是同时:“那你有交心之人吗?”
裴元安只道她从宫里出来后好生奇怪,说的话全然不像是她平时会说的,但看她一脸困惑的样子,还是答了话:“有。”
“你会和他说真心话?”
“会。”
听裴元安如是坦坦荡荡地回答,宁朝暮没来由地竟觉得有些沮丧。
说什么同为鱼肉,到头来他们也还是不一样,亏她此前还幸灾乐祸地以为自己比他还多了个靠山。
她将手背到身后,闷闷地轻踢开脚边的石子,低头走着路:“那我再问你,如果一个人讲不出真心话又是为何?”
“没有交心之人?”
“那要是对着交心之人时也说不出来呢?”宁朝暮抬头,一脸的困惑,“就是无话可说。”
裴元安思虑再三,道:“这种事,一来不必强求,二来也未必是坏事。”
“如何就不是坏事?”若是别人真心交付,她却一分都交不出,一来二去,只会替人觉得不公。“别人真心对我,我却交不出真心。我只能交出的……是一条命?”
裴元安步子一滞,伸手一把捞过还在向前走着的人:“慢着!这话你与别人说没说过这话?”
宁朝暮拧眉,抽了手,揉起自己被人抓到的手腕:“没有吧。”
“弄疼你了?”裴元安注意到她手上动作,抱歉道,“对不住,我手劲是有些大。”
听他这么说,宁朝暮都不好再说“没有”。她站在那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还不再揉手,倒是想接着听他那莫名的问话:“你说话比我还奇怪,说一半又不说了。”
怪想说的太多?裴元安没想宁朝暮竟会留心。怪在阴雨天里想说的太多,都不好将此时的无措茫然怪罪给掉不下来的雨、浓厚饱满的灰云太不懂风情。
彼时,周遭闷闷的。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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