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朝暮到底还是一夜没睡。趁天还没亮,她就抱着一摞典籍和一包瓜子坐到了大理寺的议事堂里。
她的位子已经被双英置办好了,就在主位的边上,高桌高椅,完全不输主座的气派。竟是有心。
她是习惯随身带着纸笔的,于是便写了张字条连同瓜子一起放到裴元安的位子,生怕纸会被风吹走,她还特地用瓜子压住。
待做完这些,彼时天较方才尚没多大的变化,正好还能让她抓着点夜头的尾巴,睡一个直至天光大亮的大觉。只是不想不过是一闭眼的工夫,她就彻底昏睡了过去,太是安然。
她睡得极深,像是窝睡在一个深深的洞里,就连是趴着睡,她都会下意识地把自己蜷起来。
木门猝然一开,但下一瞬又缓缓地合上,声响一短一长,仿佛是拉琴时刚起的势头,只可惜没了后曲。
裴元安到时,天才蒙蒙亮。值班的守卫同他说,宁朝暮先他到这里,是以他在议事厅里见到她时并不觉多意外,只是没想到她竟是睡熟了。
有人在他的桌上留了东西。他小心地走过去一看,率先看到的是一张稍显寒碜的字条。从字条的毛边就能看出这纸是被人随手一撕撕下来的,不过上面的字迹却是秀气。
“为寻‘黑蛇草’,我夜读典籍,废寝一夜。怎奈人不可不睡,不可不安睡,是以此一睡不知何时能醒,特再送上咸瓜子一包,若天大亮时仍未醒,烦请叫我一醒,外加不记我上工贪睡之过。”署名,一个“宁”字。
但她怕是不知,今日的天光不会大亮,只因今日是个没有太阳的阴雨天。
裴元安坐下,重新拿起字条看起来。
若她也不知“黑蛇草”为何物,那六合堂的又会是如何得知。裴元安才不信这是什么人外有人的道理,只道是因缘巧合找错了人。左右他是一时想不出还有谁的本事能高过了她去。
屋外,已经有雨开始落下,由轻渐响,由疏渐密,淅淅沥沥,后稀里哗啦。
今年的春雨来得比往年早太多。
裴元安不知怎的,突然记起自己初见阿季时的情形。那时他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还没见到她满是红疹的脸,就先听她说了自己面容丑陋。
若她真的就是阿季,若是再连同这次,她这招明晃晃的“先奏再斩”便是对他又再使了一次。要是换作旁人,他不知道,但是换作是他,这无异于是在欲盖弥彰。不过这也赖他习惯了审案时一来一回的那一套,头次碰到这种不惜自我暴露的便只觉得有鬼。不过她这样并非全都是坏处,让人疑心归疑心,却也是真的不能让人再多说什么。
待裴元安回过神时,手中的卷宗竟然是一字都未看进。亏他还看了半天,原是他偷偷想着不该想的,想了半天。
于是半天又半天,是日真是个阴天。
双英到时,三青后脚也跟着到了。
裴元安抬手示意他们到外头,让屋里的人再睡会。
“少卿,卑职和三青昨日已经去了御膳房。御膳房的人说,他们这次都是由三人负责同一道菜,照这么看,我们得带不少人过来。”双英道。
“我记得御膳房从前不是这么个规矩。”
三青接话:“少卿记得没错。但这新规矩,听御膳房的厨子说是前不久李司膳新改的。”
双英沉吟片刻:“那要不要我们直接将李司膳请来?”
裴元安摇头:“先不急。”他说着顿了顿,“昨日大将军醒了后,我和宁医官去看了他。她替你们问过大将军了,问他在宫宴上有吃过什么。照大将军的意思是,他每道菜都尝过。”
“宫宴上的菜除了陛下的那份,旁人的菜都指不定会拿到哪道,这……更何况还是陛下寿宴。”三青显得着急,“要是毒真出在这些菜里,那京城可真的要乱了。”
“会不会是有人在上菜时做了手脚?不然如今应当也不会只有公主和将军中招。”双英推测。
“还记得那几道菜是什么吗?”裴元安问。
“桂花醋鱼、龙井虾仁、八珍豆腐羹、清炒翡翠,还有一道……”三青冥思苦想,却是记不起来。
双英见状这才出声:“茉莉酥酪。”
三青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低头弱声说“是”。
裴元安沉吟片刻,吩咐说:“我出去趟,你们留在这里先听宁医官的。其他的,等我回来了再说。”
这会倒是没下雨,裴元安懒得多拿伞,索性去马房牵了匹马,骑马去骑马回,快去快回。
皇子府内。
赵琛因昨夜又与人弹琴欢唱一宿,因而眼下还在睡着,加之他最烦睡觉时有人打搅,是以裴元安只能在前厅等着。
但等得雨又下了起来,裴元安还是出声唤了赵琛的随从泉心:“烦请通传二皇子一声,说我有大事要禀。”
话音刚落,赵琛的声音便在外头响起,语气不善:“怎么?裴少卿才等这会工夫,就坐不住了?”
裴元安连忙起身行礼:“臣见过二皇子。”
赵琛不耐地朝他看了眼,甩袍坐下,只手撑头,闭上眼:“有事就快说。”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寝衣,只在外面罩了件宽袍,乌发披散垂下。
裴元安道:”大将军与公主中毒一案,今日已有眉目了。”
赵琛皱眉,轻按着因宿醉而昏胀的头:“你也是怪了。前些日子查皇姐昏迷,查了五日还没眉目。昨日才碰上那姓宁的医官,这第二日就有进展了。怎么,你不如她?”他说着,强耐着脾气睁了眼。
“臣的确不如她。”不想裴元安却说得坦荡。
赵琛本就因睡梦被人打搅而生着气,见裴元安如此登时怒从中来,操起手边的杯子向裴元安砸去:“这不如,那不如,孤要你有何用!”
算是裴元安命大,这茶盏没直接砸在他的头上,而是碎在他脚边,但也有洒出的水淋在他的身上,瞬间,袍服颜色深了一片。
但他却直对上赵琛视线,说得不卑不亢,很是理直气壮:“臣不曾学过一日医术,自然不如她知晓毒理。但臣知道近日种种皆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这个人,就是二皇子您。”
赵琛目光一凛:“你什么意思。”
“公主和将军皆中了一种毒。此毒名为‘黑蛇草’。”想到宁朝暮的反应,他一顿,试探着说,“常人通常接触不到。”
“是吗?”赵琛冷哼,“看来你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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