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里,只剩两位女老师,她们面对面坐着。
背对窗而坐的马尾女老师抱怨道:“现在的学生连守时都做不到,让10点到,时间还不够足吗?这都几点了?眼见着要敲钟了。”
“可能不在乎吧。”坐在对面的的短发女老师道。
马尾女老师瞥向桌上用牛皮纸袋封起的文件:“是啊,不晓得是哪家的大小姐。迟到最好,难得伺候。”
话音落下,从钟塔传来敲钟声,掩盖了同时响起的敲窗声。
“得,浪费一个全免机会。”马尾女老师兀自感叹,正要给那份文件盖棺定论,只见对面同事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
她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竟有一女孩站在窗外。那女孩看上去丝毫不害怕,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向室内的两位老师挥手。
“快快快!”短发老师终于说话,点醒了马尾老师。
马尾老师连忙开窗,将人拉进室内,紧张又气愤道:“你这孩子,这是在做什么?”
“老师好,我是来报道的。”风唱晓笑道,“爬高我很在行的,敲窗和敲门对我来说差不多,报道应该没规定必须走门吧。”
“你是风唱晓?”
“对。”
马尾老师不禁打量风唱晓——身着质朴,骨瘦如柴,看上去食不果腹,还有她刚才的行为,哪一点像名门千金?
这次的空降是国王特批的。国王除了钦点学生会长安乐沨,从未特批过谁入学,就是王室贵族也从不偏袒,个个都得参与竞选。
这到底是招了个什么大人物?!
“下次别这样了,太危险了,到时候学院怎么和你家长交代。”马尾老师转着圈检查风唱晓有没有受伤。
风唱晓不多说,只管应答。
随后,马尾老师握住风唱晓的手腕,翻看她的双手,见其掌心,脸色立刻悚然起来。
旧伤疤横七竖八地割裂掌心,模糊了掌纹,仿佛伤疤便是生长出来的命数。似乎,还有穿孔的痕迹——
风唱晓倏然抽手,插在后背与长伞之间。她倒不是觉得难看而丢脸,只怕让叫人见了害怕。
“我真的没事。”风唱晓笑着说。
之后,马尾老师替风唱晓办理入学。短发老师为她端来热茶与的点心,便出去了。
“老师,我没带身份证。”风唱晓用纸巾擦拭头发上的雨水。
“没事,不用,人来了就行。”马尾老师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手边劈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风唱晓扫视电脑中的入学信息表,身份证照片和身份证号的确是她的,想必是阿竹都办理妥贴了。这让她突然想到,风先生当时给她看的身份证也是用的这张照片,身份证号也是她的,只是户籍不同,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与此同时,马尾老师看着电脑里的身份证照片,照片里的人气血充盈,满脸胶原蛋白,眼神灵动。而余光中的女孩,仿佛经历了不好的遭遇,眼底满是疲惫。头发用铅笔挽起,穿的像是男款衣服,完全不合身。来上学,连书包都不带,或是根本没有书包。她并不想唱衰,但忍不住惋惜,又不好多嘴,不禁叹气起来。
“怎么了?有问题?”风唱晓疑惑。
“没事没事。”
风唱晓见信息表“父母信息”那几栏空缺,她不住问:“老师,是谁把我招进来的啊?”
“你不知道?”
“不确定。”
上头严令禁止外传“国王特批”这件事,包括学生本人在内。一来,国王既然批准,肯定事出有因,但不便公开,一旦叫人知道,无法向民众交代,而有损威信。二来,以免学生本人拿这事当作谈资,在外耀武扬威,对本人与王室都不利。
马尾老师收了封口费,只好委婉答复:“我只接到通知,负责帮你办理入学手续,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那学院里有没有叫阿竹,或者名字带‘竹’字的老师?”
马尾老师抿嘴摇头:“没印象。”
风唱晓越发困惑了,但不再多问。
办理好手续后,风唱晓拿到了期盼已久的“太阳牌”,这是专属她的身份证明。虽然只是一枚铁牌,但她心满意足。
“转校生初入学时,直接分配到‘黑铁分院’,等学期结束,会再根据你本学期的平均成绩重新匹配等级。”马尾老师交代道,“关于学院的等级划分,你有不清楚的地方吗?”
“没有。”
风唱晓一直向往来赫莉厄斯上学,对这里的规则一清二楚。
赫莉厄斯学院分为四院,即四个等级:黑铁、青铜、白银、黄金。
在校学生按成绩划分等级,每学期末会按该学期平均成绩重新分配等级。虽然如此,但初次划分后,变动等级的学生少之又少。
明面上是对学习能力的划分,实际上是对社会阶层的划分。
没钱的人拥有的资源数量,比不过有钱的人;有钱的人拥有资源的速度,比不过有权的人;而有权的人比不过本身就是资源的贵族,他们早几十年,或上百年,就在为家族优秀基因做打算。
四个等级便对应这四类人。当然,这并不绝对,因为存在天才这类变动因素,他们是大脑的绝对掌控者。
虽然分了四个等级,但学生们在学校享有同样的教育待遇。据历史记载,等级设置的意义在于让学生辨别可以请教的能力者,不耻下问,扶贫扶弱,不分你我。可由于存在阶级这个难以逾越的鸿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个纯粹而简单的目的反而变得更难实现。强者可以压制弱者,弱者要敬重强者,成了不成文的规定。
“哦,对了,你被分到了高二(四)班。”马尾老师忽然说,“待会儿你的班主任会带你去学校逛逛。”
正在这时,一位笑眼弯弯的男人站在门外,似蚊子撞门一般敲门。若不是风唱晓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更不知道他已经在那打了近五分钟的招呼。
“请进请进。”马尾老师连忙招呼人进来,“我说金老师,你就不能大声点吗?要是没人发现,你就一直在那站着傻笑吗?早晚有一天,你牙齿会被风化掉。”
这位金老师身材清瘦,个子高挑,有点缩肩驼背。他笑容青涩,与姿态一样,带着谦卑的意味。他看上去像是才出社会没多久的大学生,头发看得出打理的痕迹,但依旧乱蓬蓬的,黑色短羽绒服里搭着一件蓝白格子衬衫,下身则是一条灰黑色直筒牛仔裤,配黑白相间的板鞋。
经过马尾老师的引荐,风唱晓与新班主任相互认识了一番。
这人名叫金曜然,比风唱晓猜测的还要年轻,才二十岁,是名校少年班毕业的高材生。
离开教务处前,马尾老师送了个米色帆布袋给风唱晓,里面装了些小点心,虽然不知为何,但她深表谢意。之后,她跟着金曜然顺着盘旋楼梯而下,穿过彩色玻璃长廊,迈上斜坡游廊。
风唱晓庆幸自己来时直接爬窗的决定。常规路线绕来绕去,真够磨磨唧唧的。
走来这一路,她发现这位班主任大概率是扁平足,那脚脖子和他的性格一样软乎,平地摔了足足三次,还好她眼疾手快,将人搀住。她合理怀疑,那鸡窝头是他摔跤摔乱的,他需要更强劲且抗震的发胶。他倒是丝毫不在意,回回哎呀一声,然后嘿嘿一笑,又阔步往前,哐当,又掉地上了。
进了前厅,金曜然指向前院,细声细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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