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晟脸上带着三分愤然七分快意,朝江腾离开的方向又吐了口唾沫。
“呸,活该!”
他揽过江丛肩膀:“走,去吃饭!老子现在爽得很,高低多吃几笼烧卖!”
江丛没动,望着甲板方向若有所思。
接着挥开赵晟胳膊,抬脚准备跟上去。
赵晟一愣:“你又干嘛?”
“看戏。”
“??”赵晟心说戏到这儿还没演完?又一想真要有戏不看是傻子。
他连忙往餐厅边跑边回头喊:“等我下,别走啊!我去拿俩包子!”
……
甲板上,陆鞅刚结束一场越洋会议。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一旁候着的江腾,愣是等挂了电话,又把被江丛弄湿的那条围巾对折后才淡淡抬眼,睨了他一下。
江腾立刻像通了电,迅速上前。
“陆总!”江腾给陆鞅让烟,被陆鞅推拒。
江腾悻悻缩手,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烟灰色的围巾上还沾着那人留下的洗发水味,陆鞅看到上面落了一根头发。
软软的,和它主人的性格不像。
陆鞅将那根头发捏掉,随手放进大衣口袋。
江腾兀自看着博源控股的大老板慢条斯理地摆弄围巾,一时也摸不透对方意思。
他现下急得很,觉得不能这样干耗下去,终是硬着头皮出声道:“陆总…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陆鞅没吭声,江腾脸上堆笑又不敢用正眼看他,只能一起盯着陆鞅手上的围巾:
“实不相瞒,小弟在桂市的一个项目临时出了问题。原本要跑的手续、资金都已经到位了,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大早那边来消息说合同被扣住,问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又不给个准话。”
“…我知道陆哥人脉广,在桂市的关系也硬,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帮着疏通一下?”
江腾道,“您放心,我江腾是知恩图报的人,等项目顺利落地必将重谢。占股、分红,或者陆哥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江腾一口气说完,便忐忑地等陆鞅回话。
耳边传来金属打火机的翻盖声。
江腾虚虚瞄陆鞅,就见他点着根烟,不紧不慢地抽了口。
“这件事江总自己怎么看?”陆鞅问得慢条斯理。
江腾咬牙:“一定是有小人存心拦路!”
“这么确定?”
“明摆着的。”江腾眼底跳着怒火,“就是不知道是谁下手这么黑。”
“凡事有因才有果。”陆鞅淡声道,“江总不妨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有错在先。”
江腾先愣了下,快被烧昏的脑子里忽然生出一个可怕念头。
只一下就又被他按住。
不可能!就算陆鞅较自己而言更愿意同江丛亲近,但以他过往的行事风格,绝不会轻易为谁贸然出头。
生意场永远利字当前,陆鞅又是最懂得权衡利弊、趋利避害之人。
帮江丛一个江家弃子对付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哥,你我都是生意人,生意场上得罪人在所难免。”江腾佯作真诚,“有时候就算心里不想,也还是会对他人利益造成影响,这些都非你我本心。”
“陆哥,这次全当是帮小弟一把,帮滨城集团一把。未来咱们两家还有合作,到时……”
“是谁让你来找我。”陆鞅打断。
江腾立刻恭维:“陆哥的实力有目共睹,想必于我而言天大的难关在陆哥面前也不过就是路边的小石子,轻轻一脚就铲平了。”
陆鞅抬步便走。
江腾连忙将人拦住,只好实话实说道:“是家、家父让我来求您。”
“那就让你父亲同我讲。”
江腾再次愣住。
这话什么意思?
知道的是在求人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师要叫家长。
“陆哥!”江腾极力维持着笑脸,“你看,家父年纪也大了。近些年关于集团那边也都是由我出面替他传达信息,你有什么想法跟我说就行。”
“放心,只要您帮我度过这次危机,但凡我能做主的都一定替您办到。”
“还是说关于后续桂市项目的合作您已经有具体想法了?这里不方便谈话,我们可以到茶室去慢慢聊,我让人沏一壶好……”
“是我讲得还不够清楚?”
江腾僵笑着,闻言迷茫地抬头“啊?”了声。
陆鞅掐灭烟,淡淡:
“求我办事,你还不够格。”
……
此话一出,江腾的脸当场白了。
他嘴唇张张,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角落里传来嗤笑。
江腾扭头,就看到江丛和赵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人手上拿着个豆沙包,边吃边看戏。
陆鞅也朝他们撇来,恰好和江丛对上目光。
江丛冲他笑笑,又咬了口包子,接着对江腾懒洋洋喊:“欸,没看出人家不待见你?快点让老爷子出面把事摆平了,工期多耽误一秒烧得可是实打实的钱。”
“江、丛…”江腾恨不得将这两个字嚼碎咽了,再也压抑不住怒气恨声说,“别忘了这是集团项目,别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我能怎么办?我就是一个被集团边缘化的狗屁公司的狗屁小打杂的。”江丛好笑道,“难不成让我帮你求他?”
“凭你?!”江腾打压江丛的同时还想借机再捧一下陆鞅,“陆哥,这小子没教养惯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好,我尽快让家父…”
“他找我,也可以。”陆鞅说。
“?”江腾呆住。
江丛也稍稍愣了下,接着迅速明白陆鞅的意思,低咳了声装作意外道:“真的?”
陆鞅不置可否。
江腾此时心里再气,也知道江丛有句话说得对。
如今项目多耽搁一秒,于集团而言都是巨大损失,到时他根本没法向江荣交待。
江腾咬牙深吸口气,竭尽毕生所能才勉强对江丛露出个还算客气的表情,说出的每个字都在烫嘴:
“阿丛,你替我求一下陆总吧。”
这边江丛还没说话,赵晟已经忍不住喷笑出声,包子都让他笑出来了。
赵晟连忙擦擦嘴角:“抱歉抱歉。”他可太乐得看这种场面,比他刷的短剧都爽!
江丛还在慢悠悠吃包子,喉头一动将包子咽了。
点头:“行啊。”
江腾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可江丛紧接着一句话又让他的脸瞬间黑了。
江丛:“你跳个舞,跳得好我就替你求他。”
江腾身体僵住。
许久,他恶狠狠瞪着江丛一字一句:“你他妈故意的。”
“是,我是故意的。”江丛一副反派嘴脸,掏出手机翻找。
接着点开一个视频拿到江腾面前,“喏,就这段。”
——视频是赵晟发他的,夜店里一个穿紧身皮裤、半|裸身体的男人一条腿挂在钢管上,对着沸腾的人群搔首弄姿抛媚眼。
江腾气得浑身发抖,握紧的拳咯咯作响。
他猩红着眼,死死瞪着江丛,换来的是对方眼底无尽的冰冷。
——那一年,他也是这样对江丛说的。
江荣把那个野女人叫去陪酒,野女人在江家的宴会厅里被灌了一杯又一杯烈酒,却还要强颜欢笑。
江丛去求,被江荣轰了出去。
自己就是在这时带着一帮朋友把江丛围住,对他说:“你跳个舞,跳得好我就替你求他。”
江丛跳了,还被要求换上野女人的连衣裙和丝袜。
但他活该!
那个野女人也活该!
江丛等了会儿,见江腾一副屈辱模样站着不动,轻轻一扬眉:“不跳算了。”
“我跳!”江腾铭记江荣的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在心中把所有能自我安慰的名言典故通通想了一遍,终于鼓足勇气脱掉西装往地上狠狠一摔。
赵晟忙帮他放音乐。
在一段劲爆热辣的音乐中,江腾脸色惨白地开始跳舞,像一只可笑的竹节虫。
他会跳舞,探戈、华尔兹……如果让他的舞蹈老师看到现在这副场景,八成得吐血三升。
赵晟已经捂着肚子笑得泪花都出来了,陆鞅也好整以暇倚向围栏。
环抱双臂,视线从江腾难看僵硬的动作移向江丛的脸。
他发现江丛并没有笑。
反之,江丛表情很淡,明明身处于这个空间,思绪却像是已然飘远,整个人显得有些抽离。
等江腾一舞跳毕,他才不动声色地回神,耸耸肩膀:
“跳得不好,我决定不帮。”
“你他妈!!”江腾挥起拳头朝江丛砸去。
江丛没躲,抬手稳稳接住这一拳,反向一拧。
江腾“啊”地痛叫出声,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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