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覆没整座城市。
落地灯的暖光被压得极低，堪堪圈住沙发上相拥的两人一角方寸，余下整片房间，都浸在化不开的寒凉与寂静里。
距离遗忘破晓，仅剩最后六个时辰。
沈昕寒抱着温知予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分毫。
怀里的人很乖，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呼吸轻浅温热，指尖偶尔轻轻蹭一蹭她的袖口，像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安抚她濒临崩溃的挣扎。
温知予什么都不懂。
不懂百世轮回的颠沛，不懂次次离别刺骨，不懂她掌心握着的，是两条皆为死局的答案。
可她懂沈昕寒的痛。
从相遇第一眼，从百日朝夕相处的细碎温柔里，她本能地感知到，这个人的温柔底下，压着千斤沉疴，藏着无人分担的孤苦。
“昕寒。”
良久，温知予轻声开口，嗓音软得像揉碎的晚风。
“你不用怕选错。”
沈昕寒埋在她颈窝的脸微微一颤，睫毛湿润得发疼。
“无论你选什么。”温知予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她后颈的发丝，语气平静又虔诚，“我都不怪你。”
沈昕寒喉头死死哽咽，几乎发不出声音。
不怪她。
怎么能不怪。
选破咒——从此生生陌路，再无心动，百世执念一场空。
选放任——往复轮回，永无终期，她永远只能拥有百日短暂温存。
无论怎么选，都是辜负，都是失去，都是生生剜心。
识海里的系统提示冰冷反复刷新，一遍一遍凌迟她仅剩的理智。
【倒计时：5小时47分。】
【破咒抉择通道即将关闭，本次轮回为最终抉择轮次。】
【超时未选，将永久锁死破咒机会，轮回无限闭环。】
无限闭环。
意味着往后生生世世，她们永远重复——相遇、相爱、百日温存、破晓遗忘、形同陌路。
永远无解，永远徒劳，永远只有她一人背负所有回忆熬尽岁岁年年。
沈昕寒闭紧双眼，胸腔翻涌着近乎窒息的酸涩。
她熬过一百四十八轮。
熬过初见的怦然，熬过热恋的滚烫，熬过离别的心碎，熬过独自守着回忆疯魔、煎熬、崩溃的日夜。
她以为熬到终局，总会有一条生路。
可宿命从头到尾，从未给过她生路。
“知予。”她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夜色里，“如果……如果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温知予的动作微微一顿。
客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风声，遥远又疏离。
片刻后，她轻轻回抱住沈昕寒，抱得很紧，很紧。
“那我就等下一次遇见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
瞬间击溃沈昕寒死守百轮的所有防线。
她以为最痛的是遗忘，是离别，是次次孤身落幕。
原来最痛的，是她心爱的人，哪怕一无所知，也本能地愿意一次次走向她。
哪怕会忘记，依旧会重逢。
哪怕会归零，依旧会心动。
沈昕寒眼眶滚烫，泪水无声砸落在温知予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湿润。
她不敢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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