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上来的时候,她们才踏上归途。
沿街游荡的残念已经温顺许多,灰雾淡得近乎透明,偶尔掠过身侧,也只是安静一闪,不再强行将幻境烙进路人神魂。本源那一缕执念卸下戾气之后,像是牵动了连锁的变化,整座城市里漂泊的遗憾,都跟着柔和下来。
推开公寓门,屋内没有变化。
两只桂花糖罐并排立在茶几,窗台上落着几片梧桐叶,是白日风吹进来的。落地灯的开关还在原处,轻轻一按,暖黄的光便淌出来,裹住小小的屋子。
沈昕寒反手带上门,将外面满城流动的旧梦暂时隔在门外。
一路都在沉默,直到此刻安稳下来,积压在心底的万千思绪,才慢慢浮上来。
“原来一切的开端,只是一场等不到的重逢。”她低声开口,走到茶几旁,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糖罐冰凉的外壁,“最初只是一个人的相思,兜兜转转,变成困住无数人的诅咒。”
温知予跟在她身后,弯腰拾起那几片枯叶,放在掌心。叶片干枯,叶脉清晰,像无数纠缠在一起的命线。
“天道最初想封存痛苦,可执念哪里是封得住的。”她轻声道,“越压制,越滋生,最后长成巨大的环,拉着我们落进百世轮回。”
从前沈昕寒总以为,这诅咒是天道无端降下的责罚,是针对她的酷刑。她在一轮又一轮遗忘里咬牙,一心只想撕碎枷锁,逃开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直到今日看见那幅古老的幻影,她才懂得,从来没有谁特意要来为难她们。
所有人,包括催生诅咒的那一份相思,都是困在里面的人。
“我们是不是,一定要把所有残念全部消掉?”沈昕寒抬眼看向她。
这是她心底新生出的疑惑。连日渡化,她下意识觉得,只有把所有灰雾抹去,才算圆满。可刚刚那一缕本源执念,并没有彻底湮灭,只是放下了伤人的力量,化作晚风,自在游走。
温知予放下枯叶,伸手牵住她,一同走到窗边。
窗外是万家灯火,点点微光铺向远方。
“不必。”温知予摇了摇头,声音安静而笃定,“执念本身没有错,思念也不是罪孽。可怕的从来不是回忆与遗憾,是它们被锁住、被迫循环,不断把别离强加给无关之人。”
若是那些旧梦能够停下来,不再强行编织幻境、啃噬路人的神魂;若是那份不甘能够松绑,不再执着于一定要等到一个不可能归来的人,就算它依旧飘荡在风里,也不再是灾祸。
允许遗憾存在,只是不许它继续伤人。
这才是真正的和解。
沈昕寒望着窗外流动的淡灰薄雾,心里长久紧绷的那根弦,缓缓松开。
她不必做一个斩尽所有旧梦的人,她们的使命不是抹杀过往,而是给每一段无处安放的相思松绑。
温知予剥开一颗桂花糖,递到她唇边,又给自己留了一颗。甜意漫开,冲淡了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也冲淡了看见百年悲苦之后心底的沉郁。
“以后我们依旧出门。”温知予靠着窗沿,侧头看向她,“遇见被缠住的人,便上前安抚;遇见不肯放下的执念,便慢慢陪它释怀。只是不必再逼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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