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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小说:

今天萧信后悔了吗?

作者:

朱弦意

分类:

穿越架空

过了几日,秦意眠与叔父秦其峰一起出了云州,为了方便赶路,她扮作了一个小小少年郎。

灰色袍子黑色裤子套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秦其彰犹嫌不足,还让她上了一些深色的妆粉,遮掩容貌。

云州多山,这一路行来,尽是群山连绵。

秦意眠很少出远门,此时沿途风景殊丽,她却无心游赏,一心惦记着寻找当年爹爹身边的夏友。

秦其峰、阿兴心怀鬼胎,行路途中都不多言语。

到这一日晚间,到了靖羽城外的一处小客栈。

澄、云二州以江界为分,一条慈心江,江水浩浩汤汤,穿靖羽城而过。

靖羽城处于二州之间,人烟阜盛,多产花鸟,为两州共管,本来是一片祥和之地。近年来,因为聚义寨占山为寇,吓得过往商旅都少了许多。

他们落脚的这一个集贤客栈也是生意惨淡,那伙计心不在焉,给秦其峰上菜时,失手打翻了碗碟,碗中菜肴洒落在秦其峰身上。

秦其峰皱眉不悦,立时就要出口责骂。

秦意眠在旁求情,问那伙计道:“小二哥,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那伙计赔笑不迭,只是道歉。

掌柜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见自家伙计犯了错,连忙亲自出来赔礼,赔了秦其峰衣裳,秦其峰这才罢了。

酉时时分,那伙计给客房里送了热水,回了厨房,对掌柜悄声道:“看来这行人不是去聚义寨的。”

掌柜拨开他凑得过近的头脸:“不可掉以轻心。”

伙计不服气道:“那为首的都不会武功,要是会武功,刚刚我泼饭菜时,他一定会躲开。”

“平孝先说过,这个地方就是他们的一个窝点。现在这个客栈一个鬼影都没有,偏偏来了这么几个人,不是去投聚义寨还能是去哪?”掌柜点着伙计的脑袋。

原来这两人不是别人,扮伙计的是聆风,当掌柜的是听雨,都是萧信的侍从。

聆风道:“那直接绑了还是传信给公子?”

“当然不绑,公子在迷津渡,平孝先在迷川渡,”听雨道,“聚义寨所在的鹤归山,水路太多,四通八达,所以公子才叫我们等在这里,让人给我们引引路呢。就看他们是往迷津渡,还是去迷川渡了。”

他说着又啧啧两声:“看这名字取得多刁钻,又是仙鹤归来,又是雁迷津渡。”

聆风嘻笑着接口:“还是占山为王呢。”

接着他耳朵竖起,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转头对听雨道:“曹操来了!”

阿兴背着行李包袱,在大厅喊道:“退房。”

聆风陪笑着从厨房出来:“这天色已晚,客官要往哪去?我这伙计笨手笨脚,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惹得我们东家老爷生气,就不爱住你这里,银子还我。”

他一拍柜台,灰尘飞扬,聆风只得把钱还给他。

秦其峰带着秦意眠走出客栈,上了马车,往东南方行去。

秦意眠问秦其峰:“叔父,天色已晚,为什么不在那客栈歇下?”

“那伙计毛手毛脚的,那客栈也不怎么干净,洗漱过了,咱们还是早些赶路。”

“可这好像不是进城的方向,靖羽城在那边。”

秦意眠伸手指着越来越远的城池。

秦其峰呵呵笑道:“夏友不在靖羽城,而在靖羽城旁的山上,叔父忘记跟你说了,咱们现在就去山上。”

天色越来越暗,空中一道雷电闪过,飘下一点小雨,秦意眠心里泛起嘀咕,只觉得叔父说不出来的古怪。

车马辘辘,将要到一处水边。

远远看见渡口的舟子穿着雨具,在越来越细密的雨丝中,正起网收鱼,准备归家。

赶车的阿兴遥遥喊道:“莫走,我们东家老爷要渡江。”

那舟子就弯腰把系着两条竹筏的绳索解开,等着他们走近,问道:“客人往哪里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是难得的清润动听,秦意眠不免多看一眼,只能看到他斗笠下的一点下巴。

秦其彰下车,指着东边的山丘:“往那边。”

那舟子叹了口气,继续摆弄他的渔网:“那边现在去不了,您不知道,那边啊,叫鹤归山,最近不太平,这过往行人,没有敢走那条路的。”他挽着渔网的手停下,看了看秦其彰的行李车马,又道:“看您的样子,是过往客商吧?那更不能去了,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秦其彰拂然不悦,秦意眠掀了马车帘子低声劝道:“叔父,虽然是去找人,却也不在急在这一时,我看我们还是先进城去探听吧。”

舟子听她语声清脆,循声向她望去。一个身影瘦小的少年郎,年纪不大,下车时腿脚虚浮,应是个不会武的,看来只需要盯着另外二人。

秦其彰不答她的话,对舟子粗声道:“多给你钱还不行?”他解下荷包,掏出一钱银子,扔给那舟子。

“你这两条竹筏我都租了,你只需要把我送到那里,”他说着遥遥一指,只见江心之中,泥沙在河床中部淤积,显露出一处江心洲,上面长着柳树与杨树。

“你送我们过去,我这车马无法渡江,你在这儿帮我看两天,车马无损,那时候我再给你一吊钱。”

舟子声音拔高,喜滋滋道:“这可比我打半个月鱼挣得还多!大主顾、大东家,我这就送您过去。”

秦意眠眺望那座黑乎乎的山,只觉得心里突突地跳。

直觉使她感到叔父有些不对劲,可是她又绝不会相信叔父能对她做什么坏事。

秦其彰见她面色有些不自在,将她拉近身畔,安抚道:“夏友就在那个地方,叔父只是想早点找到他。”

秦意眠点头“嗯”了一声。

舟子划着竹筏,竹篙一撑,水波荡漾,载着叔侄二人前往江心洲。

秦其峰试探道:“此江何名?”

舟子早已把这些地理背得滚瓜烂熟,连撑船的本事也是现学的,说道:“此江名慈心江,从前有位老妇,送子出征,儿子渡江参军,再也不见回来,有人说是战死了,有人说是当了大官,老妇对着江水日夜思念,靖羽城中的读书人听了这个故事,就把这里叫做慈心江。”

他悠悠说来,秦意眠好像真的看见老妇人伫立江边的场景似的。

阿兴跟在他们身后,也划着竹筏过江,他那只筏上,只有一个黑色箱子,看着分量不轻。

故事讲完,竹筏也已经到了江心洲,秦其峰看着舟子回转渡口岸边,阿兴说要去解手,却不见回来。

秦其峰去寻找,回来叹道:“阿兴不知道跑哪里偷懒去了,眠儿,咱们先上山吧!”

秦意眠只得跟着他上了竹筏,心中越发惶恐不安。

秦其峰持蒿当风而立,褐色的袍角比别的地方深了一块,腥气飘忽到秦意眠的鼻尖。

她定睛一看,吓得没晕过过去,那袍角上分明是一片殷殷血色。

秦其峰会划船,刚刚为什么让那个舟子送他们?一定是为了省力气,那为什么要省力气…为了轻易杀掉阿兴?

秦意眠想问阿兴在哪里,忙住了口。

秦其峰只听见她说了“阿兴”两个字,回过头来,眸色沉沉地看定她,露出雪白牙齿,问道:“你想问什么?”

秦意眠手脚发凉:“叔父究竟要去做什么?”

“你打开箱子看看是什么?”

秦意眠开了箱子上的搭扣,只见箱中金宝辉煌,暮色中也发出耀眼光芒。

“阿兴这臭小子,私开了我箱子上的锁,偷了钱财,不敢见我,自己灰溜溜跑掉了。”

秦意眠自然不信:“叔父,是你杀了他,是不是?”

“自然不是,不过这次叔父带你来这里,是要领你去一个好地方。”秦其峰抵赖道。

“我不去,我要回家!”女孩儿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秦其峰回过身来,凶相毕露,眼眉之间乌黑一片:“你既然不愿意乖乖随我入寨,那么,就别怪当叔父的心狠手辣了!你自己跳进水里去,还是叔父来帮你?”

他扬起手中撑船的竹篙,作势要向她打来。

秦意眠颤声问道:“叔父,你要杀掉我吗,为什么?”

秦其峰脸上的肌肉抽动,眸光冷戾:“为什么?”他重复着她的话,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秦意眠终于看清他眼中的红血丝已经满到把瞳孔包住,像是从地底溢出来的重重丝蔓,不住地向上包裹蜿蜒,把这个她又敬又爱、倍感亲切的叔父绕成了一个陌生的、癫狂的样子。

秦其峰手中的竹蒿约有十几尺,此时他随意舞动,瞬间棍影如风。

“你看,我这身功夫怎么样呢?”

他问着秦意眠,眸光转动间,似乎又只是看向十几年前,那个全家视为掌珠的小小女孩儿。

那时候,他大约算是一个好叔父,会把她架在脖子上,带她去看元宵的烟火。会和哥哥嫂嫂一起,坐着一动不动,只为了让这个刚刚开始学画的小女孩有描摹的对象。

“我自小勤练武艺,只为了参加武举,入朝为官。我读书不如你祖父、你爹爹,所有人都说青溪秦家能出他们父子是祖坟上冒了青烟,我跟你爹爹比,自然是很不如了。我虽然心里不服气,但只要这青烟一直冒着,我也就熏得无话可说。”

秦其峰说着神色暴躁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尖刻:“可是你看看!后来你的祖父,你的爹爹又做了什么?他们荣耀之时,未见得如何帮扶全族,可是他们倒霉,却连累的我也倒霉。你祖父犯颜直谏,你爹被贬陵州。我呢?我也被害得没人愿意为我保结,我练了那么多年的功夫,都成了无用之功,再也参加不了武举,只能做行商的贱役。为了利润高低,我与人争执,被阿兴怂恿,误杀了进货的买家,从此不再是清白良民,只能投奔山匪,你说我我该不该恨,该不该杀你?”

秦意眠心中惊惧隐没,只觉恍然,原来一直以来,叔父是这么想的。巨大的冲击使她不知立于何地,口中只道:“祖父和爹爹并没有让你不清白,是你自己心藏污秽,害了自己。”

秦其峰暴戾越重:“连你也敢说我污秽?只有你祖父你爹爹是清高正直君子了?”

秦意眠苦笑,既然这么讨厌他们一家人,又为什么要装作很喜欢她,很尊敬祖父的样子呢?

“既然叔父这么恨我们,为何还要虚与委蛇?”

秦其峰冷哼一声:“不这么着,你祖父怎么愿意年年掏出银子来供我行商呢。”

“祖父是想让你帮忙寻找爹爹的下落。”

“你爹早就死了,你醒醒吧!他死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你们这一老一小竟然还不甘心。”秦其峰喝道。

“不会的,爹爹没有死!爹爹还等着我去找他回家团聚。”秦意眠喃喃道。

“回家应该是回不了了,不如去到地府里团聚吧。”秦其峰哈哈笑道。

“爹爹没有死!叔父不是说,爹爹身边的夏友就在靖羽城中吗?找到夏友,就能找到爹爹。”秦意眠不停地摇头,想起秦其峰先前说过的话,如同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

“蠢材!那只是我骗你的话,什么夏友冬雪的,都在地下。你祖父那个老头子已经掏不出银子了,我本来想把你骗了出来,和这些金银财宝一起往聚义寨那个好渔色的三大王那里一送,给我谋一点青眼,让我当个四大王。没想到被你看出了破绽,也好,到底你是我的亲侄女,就让叔父送你一程。”

秦意眠抓住竹筏,竹筏随水流飘动,忽左忽右,她感到自己的生命也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但是她不想这么死,她向秦其峰祈求道:“叔父,你放了我,我回去绝不对祖父说半个字。”

“你还叫我叔父?”

她越是楚楚可怜,他越是杀心大起,见她不肯就死,秦其峰越发用些言语来消磨她的神志。

走南闯北多年,他老辣狡诈,一个将笈之年的少女如何是他的对手,不过不想弄得太血腥,于是用诱哄道:“你父母俱亡,你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趣,听叔父的话,在这里干干净净地死了,将来如何给你祖父养老送终,我自会帮着料理。你爹爹在奈何桥边,等到了你娘,只是没有看见你这个他最心爱的孩儿。如今他夫妇俩都盼着你呢,你就不想你娘你爹爹?”

秦意眠泪如雨下,她的眼睫被泪珠沾湿,像是黄莺的翅膀饱吸了雨水,美丽的羽毛沉坠坠的,无论如何,再也振翅飞不得。

“爹…娘…”她跪坐在竹筏上,两手抓着竹筏边沿,眼睛看着日复一日流动着的江水。

记得舟子说,这里叫慈心江,有一位慈母,看着自己的孩子远离了故乡,不知他前程如何,但是母亲的思念,就像江水一样,永远地流向自己的孩子。就像秦意眠的心也会一直地牵挂严同淑和秦其彰。

水中映出她的面容,清丽的女孩儿头发和眼睛像娘,嘴巴和鼻梁像爹爹。

爹爹死了,尽管这么多年寻找他的机会总是渺茫,就连消息也不真切,可是她和祖父一直不愿意相信。

一个迷路的人找到路,总会回家的,就算是没有路,他的亲人也会给他找到一条路。

娘,你去找爹爹了,怎么单单留下我一个人呢?有没有想过女儿该怎么办?她恍恍惚惚,只觉得自己是爹娘的遗物,孤零零地被忘记了。

不像小时候,她一哭,爹爹总会用他的臂膀把她抱住,娘也会在一旁边给她边擦泪边轻声地哄着:“眠儿,没事了。”她会把娘绣的帕子揉成一团,再远远丢开,可是没有一个人生气,仍然是那样哄着她。那时候好像只是摔了一跤,或者是背诗背得不对,磕磕巴巴地被祖父训了,或者是和景元哥哥打架,欺负得景元哥哥哇哇大叫,她反而先不高兴了。

总之,都是一点小事,就能得到这样的温柔的哄慰和关怀。

为什么现在她伤心不已,爹和娘还不出来哄她,还不说一句:眠儿,没事了。

在这个世间,她没有一刻不思念他们。

秦其峰依然还在说着什么,秦意眠仿佛失去了听觉。

江水中掉了几滴她的眼泪,泪珠溅进水中,又融于水,眼前的慈心江似乎变成了青溪水。

那是他们一家人泛舟同游过的青溪水,爹采莲,娘戴花,渔女唱着我有所思在远道,女童在爹娘怀里撒着娇。

也是爹和娘相遇的青溪水,藏着一个关于龙女和宝珠的故事。

她心念转灰,痴痴想道:这么着也很好了,就随水而去吧。

此时正是二月天气,春冰初破,春水方生,水面上残存了一点浮冰,几行黄鸭摇摇摆摆地游过,每一只小鸭子都跟在母鸭后面,嘎嘎叫着上岸去了。

对于秦意眠而言,这不再是冰冷的江面,而是温暖的母腹,她从那里来,如今投于水中,就当回到那里去了。

她相信,跌入水中的那一刻,爹爹会用他坚实的臂弯把她接住,娘也会用她的怀抱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这一番心念,于脑海中是天翻地覆,于现实中却不过是一瞬。

云幕低垂,天色晦暗,下起一点小雨,啪嗒啪嗒打动着叶子,江心洲上树影摇动,从渡口再度来到江心洲的舟子藏于枝头,已把前方叔侄二人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听二人言语,他所料不差,那中年男子果然是前去投奔聚义寨的匪徒,只是他越听越心惊,此人竟如此心狠手辣,而那小少年实在是个无辜之人。

他听男子一顿黑白颠倒,分明是在消磨少年心志,好让他甘心一死,方便他掩盖罪行。

舟子心中大骂无耻,眼见那小少年跪于舟畔,面色凄凄,显然是中了此人的奸计,虽然本想要跟踪那男子看他往何处上山,这当口他却不再犹豫,抽出腰间伪作腰带的软剑,粗布剥落,他飞身而出,脚在岸边和水中接连轻点,人已凌空跃起,落于舟中。

秦意眠闭目投水,身子伏低,脸庞离水面越来越近,眼睑沾上冰凉的水珠。

无声无息中,忽然被一只臂膀揽住,带着她由下至上旋了半个圈,她不由自主地被带起身,远离了水面,撞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甘和涩的棕榈叶的气息,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将她团团裹住。

是爹爹么,她怔忡地想着,是爹爹来接她了罢?曾听人说,生人的目光会冲散死者的魂魄,她害怕爹爹会再消失不见,不敢抬头去分辨,只敢注视于水面。

从空中坠落的雨丝飘向江面,溅出微小的涟漪。

水清如镜,只多了一个揽住她的倒影,那人身量比她高上许多,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斗笠檐很宽大,遮住了他大半个头脸,昏暗天光中,只窥见他露出的一点下巴,手中一柄清亮如雪的长剑,剑锋直指秦其峰。

原来不是爹爹,是秦其峰所雇的那个舟子。她有些失望,心却不问情由地跳动起来。

舟子已经开口说话了,朗声对秦其峰道:“东家许我一吊钱,还没给呢,就要带着我的船往哪去?”

这一变故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秦其峰讶异之余,心知来者不善。

他急急往后跃开两步,身体落于舟尾,舟身随他跃动之势颠簸,险些倾覆。

这舟子不是旁人,是早早埋伏在迷津渡口的萧信。

萧信担心那小少年滑入水中,猿臂一舒,将她紧紧揽住。

等她站稳,才道:“你可别信这无耻王八蛋的话!他这是巴不得你死呢,他老王八蛋都还没死,你可别被他骗了。”

秦其峰破口大骂:“你是何方贼子?这里有你什么事,你要来找死!”

“东家叫我看车马,您怎么忘了?我来讨那一吊工钱。”

秦其峰狠狠地“呸”了一声,手持长蒿,意欲攻来。

萧信不等他先发难,松开那小少年,把她护在身后,长剑挥出,寒光闪烁,径取秦其峰面门。

秦其峰闪身避开,冷声道:“你是官府的人?”

萧信不理会他,只一把将再次滑落到舟边的秦意眠又捞回身畔,低声道:

“你叔父给了我银子,他是东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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