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雨点肉眼可见的变大,砸在地上的水渍从葡萄纹变成杏子纹,最后一视同仁,将所有的地方都染成发青的黑色。
餐厅的门廊有讲究,是个方形的回字,又高又窄,除了正门顶上一片瓦,别处再没什么遮挡。
院中的水缸一览无余,浮着几株假荷花。
廖真正门站在下面,旁边已经有了几个人,都是来躲雨的,跺着脚拨弄头顶,水珠撒了满地。
不好堵住人家做生意的门口,廖真往旁边让了让。
雨不是自个儿来的,风是它的伙伴,两人挤挤挨挨的,一会儿在东边说两句,一会儿又上西边说两句,于是水珠淅淅沥沥地,跟冷风一起挤进连廊里来。
廖真睫毛上密密挂了一排小珠子,眼皮发沉。
程溪就站在她后面,脸上也挂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两个人就静静站着,不说一句话。
烧红的炉子被冷水一激,只哗啦啦地冒着白气,不再沸腾。
躲雨的人来的更多了,不像刚才还有些客气,人多地方小,自然拥挤起来。
“让一让”、“靠一靠”的嗓子喊着,挤挤插插的,就有人被踩了脚,有人吃痛骂起来。
廖真细窄的不占地儿,被推来挤去的,踩了好几脚,也跟进去骂起来。
忽然胳膊一凉,她不知叫什么给直挺挺举起来,往后一带,脚胡乱蹬着落地,靠进一个暖乎乎的怀里。
已经落地了,雨丝打不到她身上,人也暖和不少,可胳膊仍被紧紧握住,头顶被硬硬的胡茬划过,扫得廖真难受。
猜到是谁抱她起来,廖真也不回头,狠狠一脚踩下去,那挨踩的脚肯定没什么好样了。
意料之中的叫喊却没有出现,周围只剩雨声。
旁的叫声也止住了,大家都找到了各自的地方,又平和了起来。
廖真猝然回头,对上程溪的脸,一圈眼睑红的像暴雨打颤的假荷花的尖儿。
“疼干嘛不喊,你又不欠我的。”廖真视线躲闪,缩在高高的人影后面。
程溪不说话,衬衣已经拿在手里,往廖真身上套。
廖真像刚离水的鱼,难抓得狠,最后程溪索性将衣服摁在她头上,揉乱了廖真的头发。
被衣服罩住,廖真闷闷地,两只胳膊赌气似地乱捶。
程溪拉着袖子,抖直了衣服,让她穿,这才将将套好。
“好了,现在你欠我的了。”程溪拨拨她的头发,笑道。
廖真笑不出来:“谁欠你的了,我又没问你要。”
说着就要把衬衣往下拽,可男人的衬衣又宽又大,袖子堆在胳膊上,半天扯不到头。
程溪捉住她的手,直撅撅往廊檐外头送,杏子大的雨点砸在廖真手上,打得她又疼又冰。
“你干嘛!疯了吗!”腕子上的力道一褪,廖真连忙缩回手,又甩又蹭的,手掌还是冷冰冰的发白。
终于歇了还衣服的心思。
程溪忽然笑了。
廖真瞪圆了眼:“有什么好笑的?”
“上次下雨的时候,你抢我衣服穿,也是这样。”
“哦。”
廖真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那年他们去宏村,专挑了淡季,没想到却是雨季。
两个人都没带伞,躲在门廊下猜拳,谁输了谁就跑出去买伞,廖真输个不停,最后整整多玩了十局,终于叫她赢了,反正都要淋雨,廖真还扒下了程溪的衣服。
廖真搓搓湿哒哒的头发,看着院中的积水被大颗的雨水敲出涟漪。
“不是那一次。”程溪盯住她的脸,笑道,“是我把你推到雨里的那一次。”
“哦?是吗。”廖真想起那天自己的狼狈,全让忘记是自己先下的手,望向程溪脚边,黑色的鞋跟紧紧贴着砖石被打湿的边缘,孤零零的只有那一双鞋子。
雨水不像台阶,有棱角分明的边缘,它们总是越界入侵,所以程溪灰白的裤脚被濛濛细雨打湿,染上了跟泡在水里的地砖一样的深青色。
廖真双手蠢蠢欲动,眼睛瞪着那湿哒哒的裤子,又望望程溪半在雨里的鞋子,向后退了一小步,伸手去拽程溪的胳膊,让他回来些。
程溪虽然消瘦,可是手臂上的筋肉结结实实的塞满了廖真的手心,烫呼呼的。
没拽动。
廖真触电似得收回手:“往里边点,淋湿了。”
“好。”
热气染着新衣服上的煤油味一齐靠近,廖真想转过身去,身后却再没有空隙。
“躲什么,没碰到你。”程溪扣住她的肩膀,防止她胡乱撞在别人身上。
廖真盯着自己的鞋尖,是没碰到,离得很远,鞋子之间竖着再塞一双45码的大脚也绰绰有余。
雨滴洗去污浊,嗅觉更加敏锐。
空气里只有潮土的气味,像是香水柜台货架上的咖啡豆,让熟悉的香气更加清晰。
这是廖真熟悉的味道。
“你鞋上好多印子,被踩坏了吧。”
程溪的声音响起。
廖真鼻头一哼:“你不也是?”
“我是被你踩的。”
“那你踩回来。”廖真伸出右脚,怕疼,又飞速换成左脚,好像换只脚就不疼了。
“我不。”程溪碰碰她的鞋尖,鞋尖擦着地收回,点在地上摆荡。
这下廖真连鞋子也盯不得了,想掏出手机,摸到的时候却静止下来。
她今天又带错手机了,要是让他看见,他一定要笑人的,那个刻薄的眼睛不知道要得意成什么样。
程溪或许也觉得无聊,摸出手机不知在刷些什么。
廖真看着崭新的手机型号,眼中没由来涌起一股酸意。
“后悔了吧,你要是不走,现在这就是你的。”程溪手掌左右微微晃了晃,见廖真的眼睛也随之转动,轻笑道。
廖真骤然清醒:“不需要,谢谢,我自己也买得起。”
“是啊,所以后悔的人只有我。”
雾散云消,雨过天晴。
周围亮了不少。
“雨停了!”偶然聚起的人群目标一致,哗啦啦涌向自由的天空。
“我去开车。”廖真转身,咚得一声,干净的鞋子踏入水中,水花荡漾。
---
车子走的不快,但程溪坐得不踏实。
背上被细雨浸透了,凉津津贴在身上。
“你怎么了?”后视镜不知道被谁掰地乱七八糟,廖真瞥见程溪的动作,问道。
“没事。”程溪抿嘴,坐正了。
“衣服湿了?后面不是还有,你换一件不就行了。”
装什么可怜,不就是在雨里站了一小会儿吗,廖真腹诽。
“……你说的。”
程溪解开安全带,两手一掀,脱掉了湿了一半的T恤,露出没有遮挡的腹部,腰间灰色的枝干一路蜿蜒,像一朵燃烧殆尽的花。
廖真目不斜视,镜子反光,她不是故意要看的。
“你不是见过吗,还这么喜欢?”视线落在她涨红的耳廓,程溪扬起下巴,喉头滚动。
“谁喜欢,瘦得跟猴子一样。”廖真别过脸,瘦得像猩猩一样,都是猴子,她没说谎。
纹身是他们约好的,只可惜廖真看到针头扎在程溪身上,幻痛的厉害,就连一个点儿也不敢纹了。
最后只有程溪腰间留下了一朵欣长摇曳的百合,就好像上天早就知道,这段故事,只有他一个人会留恋。
程溪转过身子,一只手去勾后面的包裹,塑料袋哗啦作响,一个转弯,又滚到椅背后面去。
程溪不紧不慢,勾着手指解开带子,竟然挑起了衣服。
又转过一个弯,程溪还是坦坦荡荡的,一件上衣也没挑出来。
廖真降下车窗,窗外的风清爽沁凉,试图把她无名的焦躁统统带走,却在黑色的百合前失效。
从前廖真怎么没发觉,那只美丽的百合单像只眼睛,见证并藏匿了无数他们曾经的那些柔情蜜意,羞于启齿的亲厚举止。
程溪终于拿着件T恤回头,逗弄的视线落在满是雪花点的后视镜上,偏巧对上了廖真的眼睛。
“安全驾驶啊,真真。”
廖真立刻看向窗外,长长的柏油马路望不到尽头,脸像烧干的砂锅锅底,又烫又红。
“裤子也湿了。”程溪的语气里带着委屈,配上那副装模作样的脸,廖真几乎要相信了。
“别得寸进尺。”廖真板起脸。
一声轻笑。
“好呢,真真。”
“别那样叫我。”
“知道了,真真。”
---
回到民宿,廖真火急火燎地下车,几步跑回屋里。
贺葵终于找到她,连忙拽住:“哎,你去哪儿了?甲方给反馈了,说让你再改改。”
“我没带手机。”廖真被拦住去路,听见本子又没过,两眼一黑。
程溪已经赶了上来,好奇道:“什么甲方?”
“不关你事。”廖真制止。
“你俩怎么在一块儿,你们之前认识?”贺葵起了好奇。
“认识。”程溪道。
“不认识。”廖真道。
“啊?”贺葵疑惑。
“昨天不认识,今天认识了。”廖真解释。
程溪不做声。
“哦,那刚才干嘛去了?找你一上午。”
“郁哥让我带他去买衣服,没什么,我去写稿了,再见!”廖真大跨步往楼上窜,飞一样钻进屋里去。
“真真为什么带你去买衣服?你们是去约会了吗?你是在追真真吗?”廖真找不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