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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赌

小说:

太子的笼中雀

作者:

卡里咔哒

分类:

现代言情

贵妃榻上,谢珩仍旧维持着醉酒沉眠的姿态。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跳跃的光晕落在他沉静的侧脸,看上去温顺无害,一副全然不谙周遭风波的模样。

只有藏在薄被之下的那只手,正死死攥成拳,指节泛白,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皮肉。

尖锐的刺痛顺着骨缝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却半分声色不露,呼吸依旧匀净悠长,连眼睫都不曾颤动半分。

心底已是滔天怒火,暗地将公冶景明骂了千百遍。

此人果真是个被执念吞噬、觊觎亲妹的阴邪之徒。

竟敢夜半翻越,私闯东宫寝居,在别国的宫闱禁地,当着妹夫的面,对一母同胞的亲妹行这般逾矩放肆的举动,置人伦纲常于不顾。

被兄长骤然拥入怀中的公冶景昭身子微微发僵,心间乱成一团麻。

她在心底反复叩问,是自己变了吗?

或许,只是在吴国步步成长,见过了更辽阔的天地罢了。

面对公冶景明抛出的问题,她垂下纤长的眼睫,唇瓣抿得紧紧的,选择缄默不语,不敢接下他那灼热逼人的问话。

公冶景明见她这般回避躲闪,眉头骤然狠狠拧起。

烛光照不到的半张脸上,眼下浓重的青黑愈发可怖,眼底布着细密可怖的红丝,那是长久偏执熬出来的憔悴与癫狂。

往昔在越国黎园,无论他说什么、问什么,公冶景昭总会仰着一张白净天真的小脸,毫无保留地同他倾诉,满眼都是对兄长全然的信赖与崇拜。

可不过短短时日,眼前的少女学会了闭口沉默,望向他的目光,再也没有从前毫无保留的赤诚直望。

那清澈的眼眸深处,竟浅浅浮起一层失望,还有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疏离。

这认知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割着公冶景明的心神,几乎要将他逼得彻底疯魔。

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昭昭。

她怎么可以不再崇拜他?

怎么能够对他生出失望?

又怎么敢,用这样疏离的姿态对待自己。

他微微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单薄的肩头,清晰感知到怀中人细微克制的颤栗。

她在怕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公冶景明心口一阵抽痛。

他倾尽心力守护,耗费无数心血执念所爱的小姑娘,如今,竟在惧怕他。

明明过往一切都不是这般光景。

是这座吴国皇宫,是谢珩,毁掉了属于他们二人的从前。

他缓缓抬眼,视线冷幽幽扫过整间寝殿。

方才进门之时,他便看见公冶景昭原本正要走向内侧的主卧榻,而谢珩,却独独卧在外侧这张贵妃榻上。

一个猜想瞬间落定在他心底。

“妹妹与谢珩,是分床而睡吗?”

公冶景昭心神尚陷在方才的局促不安之中,未曾多想兄长为何会问及这般私密之事,只是怯怯地点了点头,柔软的鬓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得到答复,公冶景明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抬起手,如同哄哄哄不懂世事的幼童一般,温柔摩挲抚过她的发顶。

“昭昭真乖,还算听阿兄的话。”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沉哑。

“这世间所有男子,皆是污浊不堪,唯有阿兄,才是干净的。为了你,这十几年,我守身如玉,从未亲近过任何一名女子。”

公冶景昭脸色骤然褪尽血色,泛出一层薄薄的惨白。

年少之时,阿兄也曾说过近似的话语,那时她懵懂无知,只当是兄长格外疼惜自己。

可今夜身在这摇曳昏沉的烛火之下,再听这一番告白,只觉得沉甸甸压在胸口。

字字句句都透着诡异违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叫她浑身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榻上伪装沉睡的谢珩听得胸腔阵阵发胀,胸中戾气翻涌不息。

公冶景明日复一日给亲妹灌输这般扭曲的说辞,满心揣着如此肮脏龌龊的念想,简直罪无可赦。

他几乎要掀被而起,恨不得拔剑出鞘,当场将这人一剑封喉。

可理智死死按住了他,他要继续看,要看公冶景昭真正的抉择。

公冶景昭一颗心七上八下,惶惑不安,反复在心底盘问自己。

究竟是自己心思龌龊,误会了兄长,还是,阿兄本就藏着一份她从未读懂过的异样心思。

“所以,为求公平,妹妹也应当为我守身如玉。”

公冶景明眼底那层阴湿偏执的暗色彻底漫开,手臂骤然收紧,狠狠将公冶景昭箍在怀里。

紧实的力道勒得她肩骨生疼,胸腔受迫,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

公冶景昭本能地挣扎起来,肩膀轻轻扭动,想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怀抱。

她心底明明万般渴念与自幼相依的阿兄重逢,可此刻,逃离的欲望却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疯长。

她的内心被生生撕裂成两半,万般煎熬矛盾。

眼前这张脸,依旧是记忆里那个温润俊朗的兄长模样,可内里的魂魄,早已变得陌生可怖,叫她辨认不清。

公冶景明敏锐捕捉到她身体抗拒挣扎的动静,心底的阴戾彻底浸染了整个人。

“昭昭,你为何要逃?”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鬓角,声音里掺着压抑的暴怒。

“是因为谢珩,对不对?是他改变了你。”

“是他蛊惑了你,让你不再依赖我,不再将我奉若神明,不再把我视作你的唯一。”

属于自己的珍宝被外人强行掠夺,浓烈的妒火灼烧着他五脏六腑。

公冶景明彻底丧失理智,五官一点点扭曲。

他飞快自宽大袖中取出一支银管,指尖一倾,一枚泛着乌暗冷光的毒针滑落在两指之间,针尖淬着剧毒,寒光幽幽,杀机毕露。

只消这一针刺入谢珩颈间,不消片刻,吴国太子便会无声毒发,殒命当场。

看见那枚淬毒银针的刹那,公冶景昭吓得浑身一震,小脸惨白如纸。

一双澄澈的杏眼睁得滚圆,盛满了无以复加的惊骇。

纤细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如同风雨之中摇摇欲坠的菟丝花。

“阿……阿兄,你这是要做什么?”她的声音细弱发颤,几乎要被恐惧吞没。

“杀了谢珩。”

公冶景明说得干脆利落,握着毒针,抬步大步朝着贵妃榻逼近。

明明清楚对方是前来索命,谢珩依旧静卧不动,没有半分躲闪回避。

那层温良圣人的假面之下,疯骨暗暗蛰伏。

他就要赌一场,公冶景昭究竟会选谁?

藏在被下的手心浸满一层冰凉的冷汗,耳畔,是公冶景明步步踏近地面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就在毒针即将刺向他脖颈的千钧一刻,公冶景昭那具单薄温软的身子猛地扑上前,直直拦在了贵妃榻之前。

榻上的谢珩于暗处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赌赢了,这一瞬,她毫不犹豫站在了他的身前。

“昭昭!”公冶景明见她挺身相护,又急又怒,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楚。

“阿兄,求求你,千万不要杀谢珩。”

公冶景昭急得眼眶通红,晶莹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之中打转,随时都会滚落下来,柔弱的肩头不住轻颤。

她急忙颤声规劝。

“他是吴国储君,这里更是吴国皇宫。倘若你在此处将他杀害,绝无脱身逃命的机会,到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谁都逃不出去。”

听闻这番话,谢珩方才心底悄然升起的那一丝暖意,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失落尽数淹没。

原来她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并非全然为了他,更多的,却是担忧她这位兄长会落得身死的下场。

公冶景明强压下心头的躁怒,耐着性子,伸手便想要将挡在前面的妹妹扯开。

“妹妹不必惶恐担忧。我既然敢深夜潜入此地,自然已经筹谋好了全身而退的计策,我们不会出事。”

“快些让开,待谢珩一死,阿兄便可以名正言顺,带你离开这座牢笼,回到越国。”

公冶景昭紧紧咬住下唇,连连摇头,纤弱的身躯死死立在榻前,半步也不肯退让。

“求阿兄不要伤害谢珩。”

少女的声音恳切哀婉,带着浓浓的哀求,就连一直伪装沉睡的谢珩听在耳中,都不由得心头微微发酸,险些打乱呼吸节奏,暴露自己清醒的真相。

“我刚刚来到吴国之时,举目无亲,孤苦无依,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是谢珩耐心教我读书习字,教我宫廷朝堂的礼数规矩,一步步帮我,让我能够在异国立足安身。”

谢珩心底一动,本能想要顺势睁开双眼,伸手将这朵惶惑无助的菟丝花揽入怀中护好。

可理智叫他按捺住冲动,依旧装作沉沉熟睡,静观事态走向。

他心底浮起一点微弱微光。

至少,在她柔软的心底,尚且还为自己留了一寸位置。

“谢珩于我,是恩人,我万万不能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情。”

恩人二字轻飘飘落进耳畔,谢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原来,自己拼尽心思护下的人,于她眼中,终究仅仅只是一位恩人罢了。

“所以,你是在心疼他,是吗?”

公冶景明的声音破碎嘶哑,仿佛整个人都濒临碎裂,“那我呢,昭昭?”

“你从前亲口答应过兄长,要永远陪在我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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