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又做梦了。
还是七年前的夏天。
他和沈书钰并排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听聒噪的蝉鸣响彻周边。
她穿着一条咖啡格纹的连衣裙,正啃着一根从食堂带出来的玉米。
年少的他侧头看了她很久,忽然伸手把她嘴边一粒玉米丢进了自己嘴里。
她瞪了他一眼,耳垂红透了。
他就那样笑着看她,最终将人揽入怀里,意气风发,
“沈书钰!我会一直爱你,包容你,尊重你。你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我顾钧说到做到!”
她把那根玉米棒子横过来一个劲儿的戳他,要他小声点,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梦境的最后,画面突然换到了恒通庆功宴那天,那个年少时的自己在露台上转过身来,用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眼神开口问,“你做到了吗?”
顾钧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枕头上有一片湿痕,他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手掌摊开放在眼前。
这只手签过无数重大的文件,也曾经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按在别墅的沙发上。
年少时那个在操场看台信誓旦旦说着“爱,包容,尊重”的少年,后来一样都没做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决定暂时不再去打扰她。
他怕自己再靠近一步,又会用那种方式把她伤得更深。
京都的夏天过的格外快。
成为方仲孺的学生,既是荣耀,亦是一份沉甸甸的考验。
正式入学前要读的资料用堆积成山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方教授帮沈书钰申请了临时入馆许可,自此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被她包了。
盛夏日光烘着窗外的枝枝叶叶,沈书钰在那里读完了一整架与跨境监管相关的英文专著。
有一晚她在图书馆待到闭馆铃响,管理员来催才起身。
她抱着资料走出图书馆时,夏夜的风热烘烘的,再抬眼,京都的夜空有些灰,几颗星稀疏的挂在那里,带着点光晕。
这个场景让她感觉像是回到念大学的时候。
一样的夏夜暖风,一样的抱着书籍走出图书馆,只是那时身边多一个人。
他会将书接过去,会陪着她,会跟着她的手指去数夜空中的星星。
她低头笑了一下,把那点旧影子按下去,快步往住处走。
她住的地方是宋清羽找的一处位于社科院家属小区的两居室,安全性很好,还让人提前收拾过,家具换了,电器也重新置办,窗台上摆上了一排绿萝。
待洗漱完毕,她换上睡衣,坐到书桌前,打开加密邮件开始跟秦筝对账。
钰清资本的投资版图在悄悄扩张。
新兴科技,医疗健康,绿色能源,三条线并着走。
她在京都看彭博端的时间变少了,但判断力反而更稳。
白天读的监管文件,晚上就能化作一条风控要点写进邮件,由秦筝在海城参考执行。
海外市场的利润在持续回流。
秦筝每周发来的资金周报,数字一栏比一栏高。
宋清羽的电话常在深夜打过来,背景音不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就是会议室里嘈杂的讨论声。
两个人隔着上千公里,宋清羽在前面开路,她在后面把一桩桩跨境项目的条款过一遍,将每一处风险圈出来。
圈得多了,宋清羽吐槽她的风控要点写得像是判决书,她回一句“本来就是一个行业”,然后两个人就在电话两头笑。
八月中旬的时候,政策研究中心的林建秋主任给她发了封邮件,咨询她那篇案例分析里的“联动阻断机制”的阶段性摘要写的怎么样了。
邮件的落款很正式,她读了好些遍。
那篇摘要其实很早就写好了,但她在研读各类跨境监管的书籍以后又多了很多想法,增增补补之下,原本几千字的摘要有着成为正式调查分析报告转变的趋势。
既然林主任都问起来,她也没打算再拖,将这个快要收尾的分析报告直接发了过去。
看着邮件投递成功的提示出来的时候,她在图书馆的座位上坐了很久。
就像导师说的,她正一步步的搭建着自己的人脉,林主任只是一个开始。
种子已经种下,谁也不知道将来会长出什么样的大树。
开学那天,她跟着方仲儒教授正式走进了科研大楼,笔直悠长的走廊两侧整齐排列各研究所办公室,大楼空气中浮动着那股长年不散的书卷气和墨香。
老教授步子不快,遇见相熟的老师总会停下来寒暄几句,再补上一句介绍,“这是我今年新收的学生,沈书钰。”
一上午过去,她鞠了十几个躬,脸都笑僵了。
课题组的同门大多是各高校挑上来的尖子,待她客气,也带着一点打量的意思。沈书钰话不多,只把每回组会要用的材料提前准备好,谁要数据,她就调出哪一段,来源标得清清楚楚。
半个月下来,几个原本只跟她点头的同门,开始渐渐亲近起来。
有个从政法大学考来的男生有回凑过来问她,“沈师姐,你今天汇报的案例分析里的几组对冲基金的分仓数据,是从终端上调出来的,还是从公开报告里扒的?”
她笑了笑,回:“多渠道收集,相互印证。”
她的日程排得极满。
上午跟导师进行学习,下午去图书馆,一坐就是四个小时。
翻案例,做笔记,把导师列的书单一本本啃下去。
方仲儒对她比对谁都严,论文批注的红笔写的比正文还多。
投资公司那边也没闲着,近期还承接了一些交易居间的业务。其中有一家海外基金想投国内一家做实业的公司,开价不错,想让钰清资本牵线搭桥。
沈书钰把协议逐页看完,将条款里对赌以及转让限制的坑直接圈出,然后发给了宋清羽。
第二天宋清羽的回复就来了,“对方要是知道你只花了一晚上就看出这些,加钱也要把你请过去。”
沈书钰眉眼轻扬,打字回她,“我才不去,我可是钰清资本的人。”
秦筝那边则是把公司从创新园区的loft换到了一栋写字楼里。
她豪气的租下了整层,还招了十几个人,将投资、法务、媒体这三条线的团队都配齐了。
她在视频会议里给沈书钰看新办公室的布局和陈设,最后镜头转一圈,落回她自己那张得意的脸上,“怎么样?”
“挺像样的。”沈书钰夸她。
秦筝笑了,“书钰,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个老板了。”
沈书钰对着手机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确实变了。
圈子里开始有人打听她。
学术会议上有人递名片。
她一律笑着收了名片,回家后丢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那里已经积了厚厚一沓。
方仲儒也开始带她出入一些规格不低的场合。
有一回部里组织专家座谈,老教授把她也带去了。
长桌两旁坐着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学者和官员,她是全场最年轻的一个。
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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