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头七刚过，一场秋雨便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把侯府的青石板路洗得油亮，也洗去了灵堂最后的余温。
沈清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恍如隔世。不过七日，镜中的少女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她抬手想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手腕却软得厉害，刚抬到一半就晃了晃，指尖竟有些发颤。
“小姐，还是让奴婢来吧。”身后的老仆妇见了，连忙上前，拿起桃木梳想替她梳头。
梳子刚碰到发尾，清沅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铜镜突然晃动起来，里面的人影也跟着扭曲、模糊。她踉跄着扶住梳妆台，才勉强站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我没事。”她低声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
这些天来，她总觉得浑身乏力，像是骨头里被灌了铅，走几步路就喘，连端起茶杯都觉得费劲。太医来看过，只说是悲伤过度，伤了元气，开了些补药，喝了却半点用都没有。
她不知道，这不是悲伤所致。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清沅扶着窗沿往外看，正瞧见沈明薇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棋盘和茶点，看方向是要去老夫人院里。
不过短短七日，明薇像是换了个人。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枝淡紫色的兰草，衬得她气色红润，眉眼间的怯懦一扫而空，走起路来脚步轻快，连腰杆都挺直了些。最显眼的是她腕上的银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不像之前那般冰冷，倒像是有了温度。
“姐姐，你在看什么？”明薇也瞧见了她，笑着走过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老夫人说闷得慌，让我过去陪她下盘棋呢。”
清沅没说话，只是盯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明薇的眉眼似乎……长开了些？以前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杏眼，如今瞧着竟多了几分灵气，连笑起来的梨涡，都比往日更深了些。
“姐姐怎么不说话？”明薇走近了，才发现她脸色不对，故作关切地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那里有上好的人参，是前几日父亲赏的，我让丫鬟给你送来？”
“不必了。”清沅移开目光，语气冷淡，“我乏了，要歇息。”
“那姐姐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明薇笑着应了，转身时，脚步轻快地像踩在棉花上，连带着腕上的银镯都发出“叮铃”的轻响，那声音落在清沅耳里，格外刺耳。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院传来一阵说笑声。清沅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不由得皱了皱眉。
“小姐，是二小姐从老夫人院里回来了。”守在门外的丫鬟进来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听说……二小姐赢了老夫人三局棋呢。”
清沅猛地睁开眼。
老夫人的棋艺在京中贵妇人里是出了名的厉害，连沈毅都常说“母亲的棋路刁钻，我都赢不了”。明薇以前也陪老夫人下过棋，每次都输得一败涂地，怎么今日突然就赢了？
她正疑惑着，又听见外面传来沈毅的声音，带着难得的笑意：“明薇这棋艺，倒是精进不少，连你祖母都夸你呢。”
“父亲谬赞了，是祖母让着我呢。”明薇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虚。
“胡说，我刚才在旁边看了，你那几步棋走得极妙，有章法。”沈毅笑着说，“正好，库房里还有些账目没核对，你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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