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从酒菜中抬起了眼。
来的人正是那后来和雍正斗得你死我活的八爷党。
落得两死一苟安的下场。
贾府两家上千口人的荣辱,未尝不是同这惨烈的九子夺嫡相关。
只是尚不知具体是同哪位皇子的倒台有直接联系。
便是连钟鸣鼎食的大户人家,也在其中沉浮,生死不由得半点,遑论天下无辜苍生。
想来,雍正后世评说黑历史如潮,便同此脱不开干系。
黛玉不知道后来的雍正大帝何等冷漠擅杀。
以她现在了解到的胤禛,其人称得上公正严明,大义无私,但绝对同暴虐君王无干。
再咬牙切齿,四阿哥也只能挥手:“传。”
三位年少阿哥同样身着常服,相携而入。
前头的胤禩貌若好女,暮山紫色蕉叶尾纹圆领袍衫素雅淡泊,亦难掩其风华。
后排身着绣金线鹿纹,圆脸憨笑的便是地位仅次于太子、背靠钮祜禄家、同样失母的十阿哥胤珴。
九阿哥穿着最亮眼的宝蓝云雷纹圆袍,玉带银钩,面色黝黑,但五官其实不乏精致。
其母乃是宠冠后宫的宜妃娘娘,生来颜色定不会差,想来是长大后的胤禟不喜旁人议论其过于秀丽的容貌,故意晒黑,好叫人首先察觉其“男子气概”。
以八阿哥为首脑,一个不高兴一个没头脑,再加上后来的十四阿哥莽夫打手一个,算得上是十分典型的完整小团体。
这样团结的小队能贯穿九子夺嫡前后的主线故事,不算奇怪。
“见过四哥,四嫂!”三人打千行礼。
九阿哥先开了口:“没有提前邀约,贸然登门,四哥想来不会怪罪弟弟吧?”
这话是胤禟一贯的不客气。
在黛玉认识的贾府及周围人之中,有如此纨绔气质的,也只薛家呆霸王一个。
神色有几分恹恹的胤禩这才连忙提着精神为他找补道:“弟弟也思虑了一番,只是若叫四哥得知我们就在附近,却不曾到访,怕是要责备弟弟们不知礼数。这才敲了门打搅!”
“对的对的。”胤珴是一贯的附和姿态。
四阿哥神色照旧冷着,嘴上措辞却有分寸:“说这些客气话,自是该过来的。这么晚了,可用过膳了?”
九阿哥立刻就不客气上前:“都没呢,想着过来狩猎一二,谁知连只兔子都没见着,一眨眼天都黑了,一口肉都没有着落。别说,肚子早饿得一直叫了……”
胤珴又是猛猛点头。
“正好,坐。”胤禛摆手。
下人们也连忙鱼贯而入,布好饭菜酒杯。
二月初,还不及开春,寻常猎户人家为了生计才急着进山逮个漏。
皇子阿哥们有啥可急的?这借口可一点都不高明。
九阿哥说话向来爱拐弯,今日这是……在暗示什么?
胤禩一落座,端起酒杯,深吸一口气道:“还未正式恭喜四哥进了户部,能为汗阿玛分忧。今日胤禩便借花献佛了。”
“多谢八弟。”四阿哥回礼,一饮而尽。
却见两个弟弟在底下眉来眼去,神色都是忧虑。
这一回,黛玉有些猜着了。
果然十阿哥轻轻道:“八哥素有才干,只是碍于年纪尚小,不必心急,汗阿玛自有他的安排。”
果然!
这三个人是为着让八阿哥出门散心的缘故,才进的冷山,目的便是要安慰没能卡着年纪,入得朝堂听政的胤禩。
只是这话里话外揣度了天子的意思,可不是该向外头说的话。
九阿哥听出来了,瞧着上头二位哥嫂的神色,也喝了一杯道:“十弟,这你就不懂了。”
“圣心自不是我等可以揣摩的,八哥心中忧虑的可非朝政,我猜是他的婚姻大事才是。”
八阿哥闻言,低垂着长长的眼睫,神色怅然若失。
美人落寞,叫人心有不忍。
胤珴不知自己说错了话,只是不解:“不是说已经要定了安亲王府的外孙女?男才女貌,很是合适。”
“那是之前。”胤禟见弟弟终于上道,“这一回八哥没得职务,安亲王府一门三侯爵,何等尊贵,难免起了旁的心思。”
“那郭络罗氏更是自小养在府上,先是和亲王在世时,宠得如珠如宝,后来她那几个舅舅,也是不遑多让,从不曾叫这女孩子受半点委屈。”
是,后人评断八贤王可是以“贵婿”称之。
若真按身世而论,在场的十阿哥背靠钮祜禄氏大家族,其母温僖贵妃更是孝昭皇后亲妹,康熙朝唯一得了谥号的贵妃娘娘。
在她去世前统领后宫多年,胤珴当是尊贵无匹,娶郭络罗氏绰绰有余。
轮到八阿哥,其母为辛者库奴才,如今已然诞下成年皇子,却也只是庶妃一位,旁人尊敬些称一句贵人而已。
身份确有些悬殊。
安亲王府愿意选中他,大多是看在胤禩本人确为才俊的份上,也知道天子有心要捧自家八皇子身份的缘故。
但大清男女之防慎之,更何况是还在台面下商议的婚事,胤禩淡淡提醒:“九弟,莫要妄议。”
而且,前头几位皇子的婚事皆表明了,康熙一人掌握所有孩子的婚姻大权,是与不是皆在汗阿玛的一念之间。
便是宠妃、贵妃等,也全然没有插手的余地。
胤禟有心让方才十阿哥那番对天子的论调过去,愈发兴起:“四哥,你看八哥……他明明就对那郭家姑娘情有独钟,偏跟个蚌壳似的一字不提。便是那女孩子有心,只怕也要打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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