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话说那盏铜灯被我安放在了衣柜最深处,日子真的平静了一段时间。
平静到,有时我都快认为那段经历,只是自己无意之间做的一个比较难忘的梦。
直到半个月后,我开始持续不断的做一个梦。
梦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漆黑。
我又一次站在了那口枯井边,井里不断往上冒着一股又一股的寒气,井下,好似有人在井底喊:
“光。。。。。。光。。。。。。光。。。。。。”
声音很轻,不是之前的声音,更低、更沉,像是一个男人。
我每次从梦里惊醒,身上都会出一身冷汗,被汗水打湿的衣服黏腻的贴在身上。
我无心衣服,手摸向胸口,那里贴着我一直戴着的、从灯座里掉出来的一小块青铜碎片。
再把灯放进一处深处前,他曾掉落过一次,不是那次的打翻,而是冤魂案结束后的一个夜晚。
原本好好的灯突然从高处的柜子掉落,磕出来一个小角,按又按不回去,我就把它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全当是一种护身符。
碎片平时入手是一片冰凉,但不知为何,今夜在我将手触摸上他时,莫名的开始变得滚烫。
我心里咯噔一下
当时昭雪后我便离开了,平静了一段时间,我以为事情至少可以中断一段时间,可现在看来,那盏灯里,不止一段冤沉往事。
我越想越不安,干脆再次翻出那盏铜灯。
灯身已经不再泛青雾,底座的“灯在人在,灯灭人散”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那个守却异常清晰。
我仔细的对着灯壁摸了摸,下一刻心咯噔的一下,灯壁内侧,还有一层极薄的暗格。
我用从暗格中掏出小刀,轻轻撬开,里面掉出一张卷得极小的黄纸,上面是一行潦草的小字:
“灯引魂,铜锁命,阎罗往生与”
我浑身一冷,一股莫大的压力压在了我的肩上,给我一种沉重的宿命感,仿佛我不去完成它,他将会成为我终身的遗憾。
我的思绪很混乱。
我讨厌这种被引导的感觉,但是下意识的反应又令我厌恶不起来。
思绪发散,脑子不由自主的开始自主思考起来。
井底己经挖出了那些活人祭品,那么下面还有谁?还能有谁?
隔天下午,我独自一人去了深山里那座废弃的村子。
村子里的人几乎搬完了,只剩几间破屋,那是村中的老人,他们不愿离开自小陪伴自己的故土,于是零星几人便相伴生存着。
他们的儿女不愿回来,只留他们独自困坐其中。
我下定决心挨家挨户的问。
但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规矩,谈论到这个话题时,他们总是闭口不言。
最后终是在村口年近九十岁的老婆婆嘴里,听到了所谓的完整的故事……
百年前,这里不只有活着的少女被当成祭品供奉,其间还有一个守灯人……
“守灯人?那是什么?”
我此刻心绪沉重,但还是没耐住好奇心的问出了口。
老奶奶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忆起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
“守灯人是一种古老的职业,他们只为引渡那些冤死的亡魂而存在,但守灯人这个职业已经消失好久了……”
“为什么?”
“不知道……”
老人继续说道
那个守灯人姓陈,一辈子守着那盏灯,不让灯灭,也不让灯被外人拿走。
后来村子闹瘟疫,村民们觉得是山神震怒,降下天罚,于是将更多的少男少女投入井中,希望以此平息山神的怒气,那个少女就是在这时被村民们投井而死。
守灯人想为她们伸冤,却被村里人打断了腿,最后也死在了井边。
他死后,魂魄也附在了灯里,和女子一起被困。
女子等昭雪,他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把这个职业传承下去的人,也等一个可以灯送回该去的地方的人。
他生前曾说,人可死,灯不可灭,路不可断,承必得席
老婆婆颤巍巍指着深山更深处:
“那灯……本来就不是人间的东西……是山神赐下来的……”
事后,我按着老婆婆指的方向,往深山更深处走。
越往里,雾气越重,能见度不足几米,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却总觉得有人跟在身后。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雾气里隐隐出现一座破旧的庙宇。
庙门早塌了,匾额掉在地上,只剩一个“灯”字还能看清。
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一个空空的石台,供台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大小刚好和我那盏铜灯的底座吻合。
我刚踏进去,怀里的青铜碎片忽然剧烈发烫。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再次进入了梦里的场景。
枯井边,站着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穿着旧时的青蓝衣衫,背很直,手里提着一盏灯。
他没有回头,只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一个在交代后世的长辈:
“你既己点亮了灯,就是接了灯的命。”
“她们的冤屈你已经替他们申了,那我也该走了,剩下的,该你了。”
我喉咙发紧:“什么叫你也该走了?什么叫该我了?”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很疲惫:
“我早就已经死了,能留下这缕残魂,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冤还未现世,我无法安心闭眼……现在她们自由了,我也该走了……”
“守灯人最后的传承归你了,此后你便是世间唯一一个守灯人……”
“守这世上没走的魂,守这盏不灭的灯。”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空虚飘渺,身影慢慢散开,化作一只只漫天的蓝蝶,是散开来,飞进了四周的丛林……
与此同时,整座山神庙微微一震,石台中央,亮起一道极淡的金光,仿若在为他送行……
我想开口,但嗓子里却仿若堵了一缕缕的棉花,让我连说出话来都做不到……
守灯人在寿命,这个世上比一般人还要长,这是我从传承记忆里面得到的结论
在成为守灯人后,新一辈的守灯人人会继承老一辈的所有记忆,就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了千年的变动。
而守灯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当的,他们不需要什么艰苦的训练,他们是被神明选中的人,他们是神明在人间的代理者。
掌控着一切命运的变动。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送走所有人间的冤魂。
没做错事的便将他们送下去,运气好可以与亲人恋人来个团聚,运气不好也可以安稳的度过奈何桥,去过往新的一生。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等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人。
所以,大多数冤魂下去时都是孤身一人,从未有亲人相伴。
在这个世间,死亡并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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