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路昔宁终于察觉到脚底下的变化，原先的悬空感消失无踪。埋头一看，两人正站在雪汀背上，踩得稳稳当当。
即使仍在半空中，好歹离了那要命的飞剑，她悬着的心稍松，之前那股恐惧散了大半，理智也一点点回笼。
这一冷静下来，总算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搭在一截劲瘦的腰上。
手底下的触感硬朗结实，微微有些许紧绷，与女子柔软的身段截然不同。
刹那间，一阵灼热从指尖蔓延开来，路昔宁如同被火烧了一般，连忙松开抱着少年腰身的胳膊，窘迫地笑了几声，“师弟，对不住啊。”
少年见她松手，冷哼一声，顾不得再说什么，摆着一张臭脸便去了鹤尾处，离她远远的。
路昔宁悄悄瞄向他。
他耳根的红还没褪干净，察觉到路昔宁的目光，立刻瞪了她一眼。
路昔宁又朝他笑了笑，用口型说：“谢谢你啦。”
他蓦地扭过脑袋，抱着自己的剑，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眼睫一垂，目光穿过弥漫的白雾，看看山，看看水，就是不去看她。
路昔宁静静地待在鹤背上吹了一阵冷风，回想刚刚发生的事，面上也有几分不自在，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四下一片静默，其余弟子都眼观鼻鼻观心，当没看见刚才的场景。
良久，孙奇从一众弟子中走出来，清咳两声，道：“大师姐，你真是吓死我了，幸好这位师弟反应快，不然可就危险了。”
路昔宁摸了摸鼻子，“哈哈，是啊。”
孙奇看向她手中的剑，犹犹豫豫地道：“大师姐，你的剑……”
“剑？剑怎么了？”路昔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主的那把本命灵剑“欺霜”正好生生地悬在腰间，虽未出鞘，仍能见到一股淡淡灵光，打眼一瞧便知定然出自名家之手，是把绝世好剑。
她抬手摩挲两下，猛地想到了什么。
方才那少年是御剑过来救她的，而原主的修为在这群人中算是拔尖，那……她会不会也能御剑？
要命，一紧张什么都给忘了。
路昔宁心头思绪万千，琢磨着想个什么法子搪塞过去。
却见孙奇忽地瞪大了眼睛，朝她身后一指，道：“那是……”
路昔宁回头望去，只见烟烟袅袅的云雾之间，仿佛有一个通体漆黑的长条状东西飞快地蜿蜒而过，身影时隐时现，如闪电一般从云层中穿梭，动作迅捷无比。
幸好修习之人耳目过人，路昔宁凝神盯了片刻，终于看清那东西的真容，竟然是一条黑色的蛟龙！
这只蛟的体型比雪汀还要大上许多，漆黑的麟甲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游动之时，周遭的云雾随之翻涌不停。
她眯了眯眼，目光看向那颗硕大的蛟首，其上隐约可见一道身影藏在云层中，模模糊糊，辨不清面容，只能瞧见一片金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啊，是黑蛟玄冥！”有弟子惊呼道。
“萧家的人行事果然嚣张霸道，连灵兽都这般凶恶，竟然强行用灵压开道！逼迫其他灵兽给他们让路，这可是在我们李家的地盘上呢。”
“是啊，简直不将人放在眼里！瞧瞧将雪汀前辈吓成什么样了！”章玉婷看着那蛟龙逐渐远去的身影，满脸不忿之色，低声抱怨几句，又伸手安抚似地摸了摸雪汀的脖颈，放柔声音道：“前辈，您受苦了，等回去了给您喂好吃的灵果。”
“这样张狂，迟早……”有人小声嘀咕。
话音未落，便被孙奇喝止了，道：“师弟，慎言！”
“哎，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
被这一打岔，孙奇倒也没再追问方才的事，只跟其余弟子一样，忿忿地盯着远去的黑蛟不放。
路昔宁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目光在那踩着蛟头渐行渐远的人影上停了一瞬。
萧家啊……
想起原著中的描述，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很快移开了视线。
有了雪汀相助，给众人省下不少功夫。从平岚城出发，前往清溪镇，数百里的路程，也不过只花了短短一个时辰。行至一片山林，路昔宁便让雪汀停下了。
这么大的灵兽，总不能直接飞进清溪镇，那也太张扬了。
这山离清溪镇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路程，停在这里便挺合适。
雪汀依言落下，临走之时，又用雪白的翅膀蹭了蹭路昔宁，这才慢慢悠悠地飞走了。
目送白鹤远去，众人收回目光。
眼前这片山林荒无人迹，四周皆是郁郁葱葱、望不到头的参天古木。
如今正值春季，树林生得格外茂密，几乎挡住了头顶的天日，唯有几缕微光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来，显得异常暗沉。
脚下更是连条像样的小径都没有，只有半人高的灌木杂草交织丛生，层层密密挡住前路。
几人无奈，只能各自拔出佩剑，一边劈开那些横生乱长的荆棘枝条，一边朝清溪镇的方向艰难而行。
路昔宁也拔了灵剑充作柴刀，才砍了两下，忽地，耳旁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
“呜呜呜……”
这声音从山林深处飘来，呜呜咽咽，时断时续，听起来并不清晰，夹杂在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和落叶声里，似真似幻。
路昔宁起初以为是风声，可凝神细听才觉出不对，等终于听清那呜咽声是什么，瞬间被激得头皮一麻。
这声音，竟然像是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她握紧手中的剑，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加之林中甚是昏暗，脑中便不受控制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恐怖片，什么山村老尸、夜半鬼哭，女鬼索命……越想脸色越是发白。
方才那少年站在她旁边，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中，不由嗤笑：“没出息。”
路昔宁瞪他，却又忍不住往他身侧靠了一步，低声问：“这是有人在哭吗？”
“是啊。”那少年垂眼看她，淡淡道：“说不定有鬼怪。”
路昔宁：“……”
你别乱说啊，我最怕这玩意儿了啊。
其余人显然也听见了这声音，皆停下脚步，神色凛然。待他们屏息凝神想要细听时，那声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名弟子目露警惕：“哪儿来的哭声？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孙奇想了想，“许是有进山砍柴的樵夫遇上了危险，在求救吧。”
那少年看向路昔宁，眼中带了点看好戏的神色，抱着剑道：“大师姐，带路去瞧瞧吧。”
其余弟子闻言纷纷朝她望过去，等着她拿主意。路昔宁也有些担心是有人出了事，在向外面求救，壮了壮胆，“那、那就先去看看。”
既当了大师姐，害怕也没法子，路昔宁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山林并不静谧，风声鸟声不绝于耳，此刻她又心神紧绷，一丁点异动都足够让她心惊。
那少年坠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见她脚步停顿，便用剑鞘往她腰上一捅，懒洋洋道：“走啊，怎么不走了？”
路昔宁：“……”
她在脑中将他骂了八百遍，心道：“这人是报复我刚刚拽他是吧？真是小心眼！”
其余人也跟在他们身后，一同朝那声音发出的方向而去，然而往前走了一段，依然是茂密的树林。
路昔宁皱着眉头，心下猜测，难道是听错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一个人听错便也罢了，可刚刚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绝不会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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