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字都贴歪了,路一迟你眼睛斜着长得吗?”
易意穿着那件黑面包棉服皱着眉毛,哈出白雾,手里带着的深灰色手套指着木板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清字质疑。
“不歪啊。你眼才出问题了,我双眼五点零好吗?”蹲着的路一迟穿着件黑白交织的棉服,头上却很亮眼的戴着顶橙黄色的毛线帽,牛仔裤角陷进白雪里,盯着用红色胶带贴着的字,左歪右歪的反复看。
“……你站起来看,歪到你奶奶家了。”易意扶额。
路一迟站起身,退后了几步不服气的边倒着走边说:“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
直到他站到易意身边停下脚步才看到那个确实歪歪扭扭的红字,眼角抽了抽:“那是我蹲着受力不均才贴歪的,真是的,我站贴,站着贴不就行了吗!”
易意无语,撩开帘子去理发店拿剪头的工具,临近年关。
冯月和段梁华带着段学骐一家三口回运城段家过春节,走之前段梁华还假模假式的问她要不要一起,段学骐也是站在夫妻俩身后拎着盒营养快线,眼神不善的死死盯着她,生怕她开口要和他们一起。易意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笑,于是故意装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看着三人屏住呼吸等她开口的样子,才慢吞吞说她就不去了。
于是现在店内一如每年的春节,都是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总算可以做点自己想做但冯月不让做的事。
比如她正安排路一迟在那张快剪三元的木板上在下面用小字贴着,清洁工残疾人免费。
八个字,路一迟同学已经用了快三十分钟才贴好第一个清字,还是歪的。
她叹气声在空荡的店里响起来,深度怀疑这是个错误的选择。
她搬了两张板凳出去,踢给路一迟。
路一迟嘴硬着说本小爷根本不需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拉着坐下。
她又回店里搬了三张板凳出来,拿着大扫帚扫门口的雪,昨晚刚下过大雪,没过鞋面的高度,她扫的都开始出汗,听到女孩脆生生的喊姐姐的声音才直起来腰,伸手抹了下眼前有点过长的刘海,看到白茫茫又被人踩的黑漆漆,更显得灰扑扑雾霭的县城小道上,朝着她跑过来的三个人。
余翠彤穿着件白棉服小脸围着红围巾正边喊跑在最前面,后面的余长虹依旧穿着一身黑,骂骂咧咧的追余翠彤伸手拉着她的马尾要她不许跑,宋清文双手放在口袋走在两人后面慢悠悠的走过来。
“姐姐!”余翠彤像个小炮弹扑进她怀里,她下意识的伸手抱住女孩又因为惯力往后退了两步。
“你跑那么快是打算摔死自己是吗,余翠彤!”余长虹的声音阴测测的带着怒意。
“哎呀好了,她又没摔倒,大过年的不能说什么死不死的。”易意伸手把余翠彤的围巾忘脖颈又塞了塞。
余长虹在距离她还有三步距离的地方就停住脚步,听到她这么说恶狠狠的转头往理发店里去。
“现在初中生都这么狂了?”路一迟看着余长虹一幅不忿又阴沉的模样,眼角又抽抽。
余翠彤还抱着易意的腰,小脸贴在易意肚子,叽叽喳喳:“姐姐你猜我期末考了多少分?姐姐等过完年我就十一岁了,开学就是五年级了!”
“嗯嗯真厉害,你贴你的。”
易意扶着她的后背走到路一迟身边,因为戴着手套的手显得圆滚滚,指着那个被他重新贴了一遍的清字低声说怎么调整。
“我来吧。”
宋清文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她一惊身体僵硬的就大步往旁边迈。
“这是我的事!易意,专门,交给我,做的事。”易意还没说话,路一迟的声音就炸起来,重音断句咬牙切齿。
“好吧。”
宋清文微微耸肩,往店里去帮着余长虹把桌子搬出来。
余长虹和余翠彤忙着在上面摆着前几天没卖完的对联,坐在板凳上等着过路人来问价。
易意站在门口看着这样一幅左右和谐共处的样子十分满意。
开始放寒假,宋清文就打过电话问她,让余家两姐弟在理发店门口卖对联怎么样,她当时就同意了,接着从进货定价摆摊什么都是宋清文弄的,前些天就摆了几天,卖的还不错,最起码回本了,所以今天就接着来了,即使是除夕夜当晚。
她搓搓手吐出哈气,思维跟着雾蒙蒙的哈气有些跑神。
这是她出生以来,过的最热闹的一次春节。
“在想什么?”
她扭头看着宋清文,他今天没有带围巾,而是穿着件灰色高领毛衣微微挨着他的下巴,没有看她,正看着街对面。
“只有看书的时候你才戴眼镜吗?”她没头没脑突然想到。
“嗯。怎么了?你觉得我不戴眼镜难看吗。”
“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难看这个词跟你沾边吗。”易意被他突然看过来的目光一怔,嘟嘟囔囔地反驳。
“全学校谁不知道你长得很……很漂亮。”
“你也很漂亮。”他语气清淡。
“我才不漂亮,你少胡说八道。”她皱眉,不太高兴。
“我为什么要骗你。”他微微弯下腰,眼神温柔宽和的从她的眉眼看到下巴。
伸出冰凉的手指说着从她的眉眼轻轻的点在嘴唇。
“眉毛弯像弯月漂亮,眼睛亮像星星漂亮,鼻子高像山川漂亮,嘴巴讲话像河流漂亮。合起来是星空山河,集合了全宇宙的最漂亮。”
她愣愣的连脸上的灼烧都顾不得了,只能感觉到心脏扑通跳的拼命撞击着薄薄的身体,快的像她刚跑完一千米。
“所以不许说自己不漂亮,宇宙什么时候会不漂亮?”他再次顺势揉了揉她的发,然后靠回墙壁。
“你父亲母亲肯定都是非常漂亮的人。”他说。
父母。
易意刚涌上脸颊的血液霎那间就像被凝固。
她其实从小时候照镜子的时候就盯着那张脸,无数次的幻想揣测过,我的眼睛是像母亲吗,鼻子像父亲吗,或者是眼睛像父亲,鼻子像母亲?没有人告诉她答案,她只能这样用这种无用的方式一遍遍的揣测。
“他们没有给你看过你父母的相片吗?”宋清文问她。
“没有。没人会提起他们。”
两人陷入沉默。
“我知道送你什么生日礼物了。”宋清文缓慢地说。
“生日礼物?说起来,你准备给路一迟送什么生日礼物,他还有几天就要过生日了。”易意突然想起。
“喂!你们俩在聊什么!”路一迟听到自己的名字,自觉敏锐的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靠在墙壁上,就开始大声。
“宋清文,你过来跟我一起贴,省的总是打扰易意。”他命令。
宋清文笑了笑迈步过去,站在路一迟旁边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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