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琴房一共六层,陆明溪刷卡预约之后还稍等了一会。
晚上是练琴的高峰期,所有琴房几乎都是满的。
即使是暑假,学校里也有许多演奏活动和音乐排练,并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陆明溪片刻没敢耽误,一进琴房便将谱子拿出来过了一遍。
比赛的曲目一共三首。
肖练、贝多芬奏鸣曲以及一首拉威尔的乐曲。
等她一点点仔细磨完,也已经将近十点。
傅敛之催她回家的信息已经发来。
她没理。
十点半,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还是视频通话。
陆明溪心一狠按了接听键。
下一秒,傅敛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应该是在办公,手机放在一旁支着。
傅敛之也没看她,目光定在别的地方。
“干嘛?”
他看向屏幕:“司机已经到了,现在你该回家洗漱睡觉。”
“……”陆明溪不自觉地咬了下上嘴唇,没有说话。
傅敛之长了一双温柔凛冽的眼睛。
眼睛的形状温柔,视线却不是。
从小到大她都很讨厌他这双看起来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现在他戴上眼镜,五官都柔和不少。
“愣什么呢?”
“别催啦!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
慌里慌张的陆明溪在琴房里面东走西窜,将东西一一收进包里。
“别挂电话,我看着你到家。”
“管得真宽。”她小小嘀咕一声,却也没真的挂电话。
陆明溪上了车通话还在继续。
不过他现在并不在屏幕内。
“喂。”她轻轻喊了一声,“你还在工作啊?”
“嗯。”
“自己内卷,还不让我努力。”
“我居家办公,并没有半夜遇险的风险。”
“你……”
他们同时开口,他让她先说。
“你什么时候近视的啊?”陆明溪莫名其妙地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她记得他视力一直很好,从小到大都是5.0。
“去年,只是一点散光。”
傅敛之轻轻推了推眼镜,话里染了几分笑意:“怎么?这也不合你的意?”
她下意识移开目光,“没,怕你老了还老花。”
“心挺歹毒。”
傅敛之将手机位置轻轻挪了挪,现在她恰好能看到他的侧脸。
其实他还挺好的。
虽然从前总是吵架,也有许多次不愉快,但到底做了那么多年的家人。
“傅敛之……”她犹豫着开口,握着手机的手攥得越来越紧。
他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抬头。
“我有点紧张,后天就要上专业课了……”
其实还有很多没能宣之于口的顾忌,但陆明溪却只能将话说到这里。
她没办法去说,在留学的这段时间,她不仅见识到了天地辽阔,也发现到了自己的弱小。
在同专业里,她或许还是中游水平。
傅敛之搭在键盘上的手一顿。
他低头看向屏幕,车内的光线昏暗,她一向喜欢坐在角落,这时候也不离开,整个人都靠在车窗旁。
她的手机拿的很低。
低头看着屏幕,眼睛忽闪忽闪的。
比起紧张,傅敛之看到的更多是疑惑。
“我相信你。”
傅敛之郑重其事地开口,下一句又轻松起来,“你不是最自信了吗?”
“我哪有!”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又迅速收敛。
“陆明溪,自信是好事。”傅敛之的声音十分有耐心。
这是你的长处,不要丢掉。
*
周三上午八点,钢琴课。
将比赛的曲目挨个过了一遍后,她整个人都有些脱力,手撑着琴凳。
回头去看身后奥古斯丁教授的神情。
教授露出和善的笑容,将椅子拉到她身边,“技巧上你没有任何问题,你自己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明溪翻开乐谱,斟酌了片刻,“总觉得我在很机械地弹琴,这首作品的层次很丰富,但我没弹出来,要表达的意境我好像也没有摸到。”
练习曲和奏鸣曲还行,唯独教授给的这首拉威尔,她有些难懂。
教授轻笑了一声,像在看一个小孩子,“弹琴的时候需要思考,但有时候也不能想太多。”
“那我该怎么练?”
教授并没有给她最准确的答案。
上完课也才九点多,她懒得立马跑回琴房,便走到附近的中央公园散心。
这是纽约她为数不多喜欢的地方。
未至正午,阳光也算柔和。
坐在长椅上的陆明溪有些呆滞地盯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眼前的好风景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心情。
她似乎很久没有得到正反馈了。
这段时间她也算加班加点的练,反倒退步了。
盯着手里的谱子看了一会,她又塞进了包里,刚要掏出耳机放点音乐听听,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蒋云。
“宝贝!上完课了吗!妈妈特地掐着点给你打的电话,没打扰你吧?”
“没。”屏幕里的陆明溪摇了摇头。
她已经过了什么心事都能跟妈妈倾诉的年纪了。
经历过一次决裂,蒋云对她也有些小心翼翼起来。
两人聊了一会,蒋云才表露出这次打电话的意图。
“宝宝,咱们要不要换一个新的公寓啊?妈妈最近老看到纽约发生什么抢劫案的,总觉得你那个公寓不太安全,妈妈出钱给你换个大点的,咱们再买个钢琴放在家里,你也不用晚上跑到琴房练琴了……”
她们母女俩都不是会撒谎的人,蒋云每次撒起谎哄她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也讲不出来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
明明大家是好心在关心她,教授是、妈妈是,甚至傅敛之也是。
可她开心不起来。
仿佛她到现在都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需要人事事操心。
上学时脑子也不算灵光,从小到大成绩都排在中游,学了引以为傲的钢琴好像也走进了死胡同。
甚至建议她搬家这种事情傅敛之都要通过她妈来给她压力。
她没和蒋云多说,只含含糊糊说了会考虑,匆匆挂断电话之后当即拨通了傅敛之的电话。
刚一打出去,她又连忙挂断。
按照现在的怒气,她肯定要狠狠骂他一通解气。
这样是什么都解决不了的。
可她真的好气!
他凭什么不提前问她就去打小报告啊!
坐在长椅上的陆明溪攥紧拳头,恨不得在空气里挥上几拳。
旧账新仇同时涌来,傅敛之的回电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
她下意识接通,却没开口。
“陆明溪?”
“你不要喊我的名字,我现在很生气。”陆明溪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十分镇定地开口,“是你跟我妈说的让我换房子的是么?”
听他开口,她又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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