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娩冷静下来整理好仪容,朝身侧之人看了一眼,魏宜煦低沉的眸光隐有冷意,显然是生出了猜疑。
她迅速垂眸,回避视线:“我要是说,我害怕,世子信吗?”
魏宜煦盯着她片刻,本想问她在怕什么,突然停顿了下,又觉没必要再问。
他知她自傲孤僻的性子,饶是心底情意深浓,愿意流露出三四分便已是极致。眼下他与江玉窈还未解除婚约,她为此担忧和抵触再正常不过。
听见魏宜煦叹息一声,不打算继续追问的样子,江婉娩长长松了一口气。
待一场戏终了,二人将要分别。
江婉娩临走时脚步有些沉重,转过身慢慢地看向魏宜煦,开口问道:“世子……当真喜欢婉娩吗?”
魏宜煦闻言便有些失笑:“从前可是你勾着我的,真让你钩住了,怎么还是满腹犹疑?”
江婉娩跟着弯唇笑了笑,也就不再多问了。
楼下大堂里的热闹还未散去,青杏从角落的位置里走出来,小跑着到楼梯口迎着江婉娩,碍于魏宜煦在旁,朝他行了一礼。
直到走出戏楼,江婉娩见青杏依旧一副气闷不服的模样,笑着问她:“方才台上的戏,你可看过了?”
青杏摇了摇头:“奴婢一直担心小姐,哪有心思听唱的什么戏,全都不记得了。”
江婉娩坐上马车,又问道:“那你可有碰见什么人?”
青杏还是摇头。
她们俩离开此处,子玑也回到了魏宜煦身边候着。不过子玑向来观察仔细,于是将在大堂里看见的事情一五一十禀给魏宜煦。
“方才江二小姐进去之后,没过多久,江大小姐和沈大小姐正从楼上下来……属下叫了管事来问话,她们是提前约好了来赏戏,又觉得今日排的戏无趣,提前走了。料想她们应该是没撞见什么。按照江大小姐的脾性,要是看见了你与江二小姐在一起,必定是要当场发作闹得不可收场。”
魏宜煦倒是没说什么。
婚约迟早都是要解除的,他不会再跟江玉窈有瓜葛,今日就算被撞见也无妨。
也不对,撞见也不行……魏宜煦想起江婉娩说过的,她不想让她的长姐过早知道两人的关系。
若非如此,他向江崇明说明退婚之际,就该将对江婉娩的情意一并提及,省得两人偶尔约见都要悄悄地见。
——
江婉娩回府之后,在后院回廊里碰到了江玉窈。
江玉窈院里好些花草由于疏于照料,加之冬日的天气严寒难捱,多数都枯败了,便叫人收拾着搬抬扔出去。
江婉娩跟那些搬花盆的小厮在走廊上路过,青杏连忙挡在她面前,唯恐那些人撞到她身上。
江玉窈从院门口的贵妃椅上支起身子,目光看向江婉娩:“这些没长眼睛的,没撞到妹妹吧。”
江婉娩走过去朝她请安,温声道:“多谢长姐关爱,我无事的。”
江玉窈定定看着她,语气略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我今晨同时出门,你去了何处,怎么回来得这般晚?”
“去了揽月戏楼赏戏。”江婉娩不疾不徐地回。
庭中有轻风拂过,初春与午后的暖阳微风最是和煦,舒舒服服吹在人身上,本应该是极舒适的。
可青杏站在江婉娩身后,却感觉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充斥着寒意,怀有刁难之意,浑身如针扎般不适。
江玉窈继续冷声质问:“去了这么久,那戏楼里的戏就那么好看?你娘秦氏才死了多久,你便尽数抛于脑后,日日都往外头跑,玩得乐不思蜀!”
江婉娩犹似毫无察觉,还笑着对江玉窈解释:“此事我早已向父亲和夫人容禀,是得了他们准允的。我娘亲虽是不在了,可日子终究还要是过下去,难道让我整日期期艾艾、愁容满面,那样的话,我娘亲应当也会心疼我。”
江玉窈被她这番话说得一噎,脸色愈发难看。
要不是亲眼看到她和魏宜煦在戏楼里做出的勾当,还真要被她这般从容无害的姿态骗过去了。
“秦氏尸骨未寒,你便肆意妄为……”
“长姐慎言。”江婉娩打断对方的恶言,清润的眸中隐有怒意,“婉娩去赏戏便叫做肆意妄为,那长姐和沈家表妹结伴出门,想必也是出门玩乐。况且长姐多是闲情逸致,还有闲心打理这些枯败花木,为何对我百般苛责?”
江玉窈气得胸口起伏,却又不能反驳回去。
最后她狠狠瞪了江婉娩一眼,终是强压下火气,甩袖继续坐回贵妃椅上,语气冷硬地放了狠话:“算你牙尖嘴利。我且看着,你能得意到几时。”
江婉娩不再多言,礼数周全地从容后退转身,带着青杏离去。
回兰松院的路上,青杏回想起江玉窈那怨毒的目光,不由得心中后怕:“大小姐方才为何要问咱们去了哪里?莫非她起疑了?”
揽月戏楼里人多眼杂,难免会被人瞧见。
大小姐多与京中女眷交好,要是遇到哪位相熟的小姐告诉了她,那后果简直不可设想。
江婉娩并不在意这些,还反过来劝慰青杏:“想那么多做什么,长姐要是知道了什么,早就发作了,岂会有耐心同我们虚以为蛇。”
青杏闻言,心想的确如此。
江婉娩依旧步履从容,回到屋内,走到衣橱面前从里头取出来一只小匣子,然后将青杏叫到跟前来,交代说:“这是我花了十两银子从管家的手里替你赎出来的契籍。你好生收着,这两日寻个时间抓紧去官府衙门消档。”
青杏诧异地看着匣中那张泛黄的纸页:“小姐……为何突然要放了奴婢的身契?”
江婉娩将东西塞到她手中:“按我说的做,不要多问。日后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恐难以顾及你,你早日赎身离去,不要害我替你分心。”
青杏有些心惊肉跳,不知她在图谋什么:“小姐此话何意?”
江婉娩想要静一静,挥手赶她出去:“听话,出去吧。”
待关上房门独自安静下来,江婉娩才坐下来,回想起江玉窈的态度。
瞧她的架势,必定是知道了自己和魏宜煦的私情。
江婉娩在戏楼雅间内推开窗户时,分明瞧见了沈芸在窗前一晃而过的身影,所以她才会拉着魏宜煦在半开的窗边故意亲热纠缠。
是她主动给江玉窈递去了消息。
所以今早看到江玉窈带着沈芸一起匆忙出门,便知她们定是赶着去抓人的,既然沈芸在那个房间里头,江玉窈也一定在。
就算江玉窈不在,凭着两人的情谊,沈芸也会一字不落地转告她。
如此,江婉娩的目的便达到了。
只是江玉窈为何按捺下来隐忍不发,这才是令人费解的。按理来说,她知道了这件事只会怒火滔天,不管不顾地哭喊大闹一场才符合她的性格。
接下来的日子,江婉娩一直在等着江玉窈发作。
但似乎江玉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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