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连续的时间轴上出现一个锚点,光阴好像就有了不同的流速。
锚点如果是贬义词,时间会变成直线加速;
如果更偏向褒义词的话,那时间往往会从1.0x变为0.25x。
喻乔疑惑,明明都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近期却时常会处在一种紧张的情绪里,又有隐隐的不安,说不出来自哪里。
好像还没准备多久,最后一场复赛就到来了。
这天将要产生32强。
直播的时间是在晚上,下午就要去电视大厦签到准备,宋天慈继续自告奋勇,承接喻乔专属接送司机的任务。
只是在和天慈约定好出发时间的前半个小时,喻乔忽然收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姓名的电话。
她看着手机上一串来自沪市的数字,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又是在这个节骨眼。
喻乔的心跳得很快,即使知道是某个不愿面对的人,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起这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开门见山:“你参加了京市的《天籁之声》?”
“是。”
电话那头的姚宗瀚作为知名歌手、西峰唱片的音乐部总监,自然会关注这档热度颇高的栏目。
“呵,你还不死心?”
“初选已经播出那么久,你现在才打给我?”
话音刚落,喻乔便反应过来,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继续说:“是特意选在这天的吧?那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就好了。”
折磨别人心态的事,姚宗瀚最擅长。
“喻乔,你觉得就凭你自己,能在这个节目里走多久?如果你现在求我,说你反悔了,我倒是还可以考虑高抬贵手。”
“反悔?”喻乔的身体几乎都要发抖。
过往像一个无法挥去的梦魇,甚至在无数个夜晚,都因为它而惊醒。
而现在罪魁祸首却挑衅地打来电话,让自己去求他。
“前两年南方各个电视台音乐节目,我的名字只要一出现,就被直接除名,让我几乎走投无路。这些难道还不够你消气吗,姚总监?”
即使做错事的人并不是她,可对方人脉众多,喻乔没有任何办法。
握住电话的手控制不住抖了起来,唇色都已经发白。
姚宗瀚阴笑一声,“怎么会够呢,我想要什么,你是知道的。”
铺天盖地无力感落在喻乔的身上,她被压得垂下头,“姚总监,我们解除合同可以吗?反正还有几个月就到期了,所有的事情我都当没发生过。”
姚宗瀚的笑声顺着听筒传过来,有着黏腻的触感,就像不小心碰了一把泔水桶,沾上积压许久的油污,以至只要想起就止不住地泛起恶心。
“以为解除合同就没事了?你没有看过后来的附加条款吧,在合同期内不经公司同意参加《天籁》,只要我想搞垮你,你不仅要赔上名声,还要赔大笔钱。”
见喻乔不说话,他语气变本加厉:
“你想继续比赛我不会拦你,但是我也不介意再告诉你一遍,喻乔,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电话被掐断,只剩一串忙音还在响着。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在喻乔心上砸出重重的凹痕。
她不得不承认,姚宗瀚的计谋很奏效,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几乎想不到办法。
就算今晚上台,也完全拿不出应有的状态。
喻乔偏头,盯着落在墙壁上的阳光。
她的公寓是南面朝向的,午后的房间总是一片暖意,可此时此刻,她却手脚都忍不住发冷。
*
再次站立在京市电视大厦一楼大厅,喻乔的神思好似还有些恍惚。
宋天慈替她确认好信息,从工作人员手里拿到通行证,正要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听到她低低的声音:
“……如果我现在退赛呢?”
宋天慈愣了一下,随即强硬地把东西塞到她手里:“别发神经。”
从接到喻乔的时候,天慈就觉察出她有点不对劲,以为她只是紧张的缘故,自己又怕无形中再给她压力,所以一直没有问。
而现在……
宋天慈把这间休息室的门一关,坐在了喻乔对面,握住她微凉的双手。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这场复赛有很多人陪你,无论什么事,大家都会努力帮你解决的。”
除了宋天慈,就只有酒吧的那对兄弟,哪还有什么人呢。这次比赛,她连母亲都还没有告诉。
喻乔嘴唇动了动,最后扯出一个笑:“如果我失败了,去你公司上班好不好?”
宋天慈“啧”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打她手背:“不好,我的公司不养闲杂人等。”
“所以你今晚给我好好表现,不许失败,听到没有?”
听到好友和往常一样的玩笑,喻乔那根紧绷的神经好像被缓缓抚平。
喻乔曾经和宋天慈提起过自己和姚宗瀚的事。
宋天慈得知后怒骂他是个下三滥,可对方远在沪市,在圈内又举足轻重,两人一时也做不了什么。
喻乔在京市的这一年,天慈一直以为他们早就没有交集。
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机,工作人员过来提醒选手前往候场区。
一轮抽签过后,喻乔的出场顺序又被定在后半段,只有一首歌的机会,基本上就是开口定输赢。
候场室墙上有一台大电视机,在同步直播着。
喻乔在观看时注意到,复赛明显比初赛时多了几个摄影机位。
选手站在台上的时候,每一个动作、每一点失误,都会在这些摄像机的镜头下呈几何倍数的放大。
镜头偶尔会扫过观众席,让观众看到选手演唱歌曲时,带来的最直观感受。
候场室内坐着多名选手,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地看着电视,有人从台上下来回到这里,会有几句夸赞,也无一不是客气又疏离的语气。
在这样的气氛里,喻乔反而渐渐放松了下来。
终于,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起身,她走向那扇大门。
*
舞台是蓝黑色调的。
因此,那抹白色的身影轻而易举地吸引了观众的目光。
喻乔身着一件白色的无规则感礼裙,抹胸,腰间有一块镂空;裙子层层叠叠,前面的长度不及膝盖,后面则是拖地的鱼尾,衬得她的双腿愈发笔直修长。
是宋天慈敲定的造型。
从台下向中央看去,她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微微蜷曲,整个人有种脱俗的美丽和清冷感。
可是站在舞台中央的喻乔有着说不出的紧张,她甚至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定了两秒钟后,她向一旁的导播组微微点头,示意开始。
当伴奏琴声在空中响起,喻乔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看向正对的台下,有摄像机正在移动。
就在摄影师跟着机器挪动后,喻乔的视线就落在了那片观众席。
尽管舞台所有的聚光灯都落在她身上,可是她依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坐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一身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黑色的西裤,双腿交叠在一起。
心跳在这一刻静止。
像是在一片坍缩的宇宙里,声音已经消失,所有的光被吞噬,可他们在彼此的眼眸中还是清晰可见,被无法抗拒的引力牢牢锁定,直至潮汐力把一方碾碎成尘埃。
喻乔看不清蒋述的眼睛,可是她知道,他正在看着她。
“IfIwalk,wouldyourun?
(我的靠近,会让你止步吗)
IfIstop,wouldyoucome?
(我的止步,会让你走近我吗)
IfIsayyou'retheone,wouldyoubelieveme?
(如果我说你就是我的唯一,你会相信吗)
IfIaskyoutostay,wouldyoushowmetheway?
(如果我想让你留下,你会教我怎么做吗)
Tellmewhattosaysoyoudon'tleaveme.
(告诉我,该说什么才能把你留下)”
……
这是她第二次在舞台上唱起这首《try》。
旋律与九年前的记忆渐渐重叠——
那是在C大的校庆上。
一个春夏相交的夜,晚会举办地在学校最大的礼堂里,可以容纳上千名观众,每个系里都优先派出自己专业课名列前茅的人来观礼,剩下的席位,则是通过抽签决定。
舞蹈系、音乐系、钢琴系等等几个艺术相关专业的,都要报节目,而喻乔就是其中一个。
那个人也同样坐在台下的观众席。
不同的是,离舞台最近的几排都是校领导,蒋述坐在后区,靠近过道位置。
喻乔在台上唱的就是这首。
彼时她已经喜欢蒋述好几个月,她追的轰轰烈烈,整个学校几乎无人不知,可故事的男主人公,却总是很淡漠的样子。
不少人明里暗里嘲笑喻乔。
有的说她势利,不过是看上了蒋述的家世;
有的说她倒贴,放着自己大把追求者不要,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有的说蒋述早都烦透她,不过家教好没有撕破脸……
可喻乔都不放在心上,持之以恒地在蒋述面前刷存在感,就连这次晚会也不例外。
她胆子大成那样,也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歌曲的末尾,她穿着一身红裙从舞台上跳下来,沿着过道边走边唱:
“ButI'lltryforyourlove
(但我会争取你的爱)
Iwilltryforyourlove
(我会为了你的爱而努力)”*
在全场人起哄的声音和口哨里,喻乔走到了蒋述的身边。
他平静地与喻乔对视,漆黑的眼底宛若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人只要跌落下去,就没有再爬上岸的可能。
歌曲的尾声,伴奏已经弱下去,喻乔低下头,脸上写满了认真:“蒋述,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简单的一句话,被麦克风收声,经由电流回荡在音响里。
整个礼堂都沸腾起来,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许多年后,在现场的同学大都忘记了蒋述的回答。
可所有人都记得,曾有个明艳又热烈的少女,不顾一切地表达爱意。
……
下台后,喻乔回到休息室,第一眼看到的是放在梳妆台上的、一束巨大的鲜花。
宋天慈看到喻乔后,一脸笑容地冲她摆手:“恭喜晋级!我的大明星,快过来!”
“你什么时候定的花?”
喻乔走近,馥郁的花香直往鼻子里钻。
花束是她最喜欢的蓝紫色系,主花是厄瓜多尔玫瑰与重瓣百合,搭配大花飞燕、大丽花、蝴蝶兰等等,花形硕大饱满,色彩层次丰富,一看便觉价值不菲。
指尖触摸在娇软的花瓣上,她心生喜悦:“谢谢你,阿慈。”
宋天慈闻言却“噗嗤”一声,脸上的笑意愈发高深莫测起来。
喻乔反应过来:“难道不是你定的?”
“Bingo!”宋天慈打了一个响指,从花间夹出一张卡片,举到好友的面前。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字体隽秀有力:
「愿你心有所成。」
——落款,蒋述。
喻乔从天慈手里接过那张烫金卡片。
仅仅只是捏住一点边缘,却像凭空生出火焰一般,灼烧着她的指尖,也让她再度失神。
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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