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妞见了铁苗捡的山柿子。
她对他指了指地上的,道:“灶王奶奶说过了,要变红变橘,摸起来也还硬实的,你这些都熟透了。”
大妞说着亲自去摘了几个最下面的山柿子,给他和父母瞧。
陈大卓和周氏虽然对大妞的话还是半信半疑,可是周氏听着她一路好似见多识广,讲得头头是道,不像大妞能编出的话。
她看去陈大卓,道:“难不成……真是灶王奶奶给她托梦了?”
陈大卓也说不准,道:“那泥像年纪比我还大,过去你不是还差点给摔坏了,阿娘见右耳缺了个口,念叨你好多日说是大不敬,至少,祖上是信的。”
当时周氏刚嫁入陈家,出于做个好媳妇打扫灶房,觉得那神龛脏了,就想先把神像拿出来打扫,却一失手掉在了腿上。
当时陈老太一连好几天去给灶王奶奶送贡品,每次吃完晚饭,都要去拜一拜,说着“不要降罪于儿媳妇,灶王奶奶恕罪恕罪……”
周氏不愿提这茬,只上前去山柿树下,也帮大妞摘了些山柿子。
一家人听着大妞说的,足足摘了不少的山柿子和野梨。看着一筐里满满的果实。
周氏不由惆怅,道:“这要是寻常的果子该多好啊。”
抓了这么多拿出去卖也不值钱,更填不饱肚子。
回去下柳坳的路上,只觉得风又冷了点。陈大卓背着筐子走在前面,周氏就拉过大妞和铁苗,走在爹娘身后也能躲躲冷。
到了村里,大路边上有一家是猎户的小院里,王婶已经换上袄子,据说还要再生一胎,正在给养的两只鸡喂食。
她转头见陈家四口经过,疑惑道:“铁苗他娘,这是去干嘛了啊?”
周氏也不好意思说,只道:“去后山捡些东西。王婶忙呢?”
“这不给来看看鸡。”王婶说着,见了大妞和铁苗骨瘦如柴的。
她先回往屋子里瞅了瞅,见她男人没往这看,便双手捧了个东西,小步走去栅栏。
“铁苗他娘,来。”王婶轻轻唤着,待到周氏不明所以一近了,王婶就把那东西塞进了她手里,还让她藏着别被人看到。
周氏只见手里的东西还温着,沾着鸡羽毛和少许的干粪,外壳橙红,不算大,却圆润,正是一颗刚下的鸡蛋。
“王婶,这……”
“收着吧,哎,今年村里收成都不太好。”王婶拍拍周氏的手,道,“收着吧,回去给孩子煮煮吃。”
周氏只当是感激谢过,捧着鸡蛋热热的。转头,几个人回去了家里,她先去了灶房放好,正要出去,不由多看了两眼那神龛里的泥塑灶王奶奶。
这忙到快中午了,不知道是不是白费力气的糊涂。
陈老太看着陈大卓放下了一筐野果子,一笑,道:“早些年闹饥荒,这东西也是吃的,还到处抢呢。”
“奶奶,等咱们听灶王奶奶怎么说,到时候就有钱抓药了。”大妞满怀期待道。
陈大卓则是不说话,他怕是让大妞失望,又心里也有那么一点寄望。
“我要去尿尿。”铁苗这时说。
大妞也道:“我也去。”
“你们一个一个进,铁苗尿的时候,大妞你看着点,别让他掉茅坑里了。”周氏正出来,喊道。
灶房里,路蜜安听着陈家人说话,却知道这地方的茅厕是什么样子。
大多是随意堆砌而成的茅房里,挖一个很深的坑。坑的两侧,放着黄泥砖头。
人上厕时,需要扎马步踩在砖头上。稍有腿麻,就有掉进去的危险可能。各地稍有不同,可也解释了为什么古代会有掉茅坑的史料记载。
到底也是碍于乡下用不起好的茅厕,离这里也就十里路外的州县里,据说人家已经用上了改良过的。
当然茅厕的事另说,路蜜安听个大概,既然大妞带了陈家人去后山找来了不少的野果子,那剩下就是今晚继续托梦了。
她现在没多少力气,得先需要贡品。
灶房里,周氏正洗了洗手,在身上擦了擦。
她准备着做晌午饭,那颗鸡蛋不舍得现在就煮了,若是之后实在没得吃就喂给孩子们,她想到这里也叹声气,只将俩葛根从瘪了的麻袋里拿出来切了切。
糙米糊糊还是不定够的,一人一小碗,搭配干炒的葛根就是他们一家五口人的晌午饭了。
因为大妞说是要给灶王奶奶贡品,周氏也特意留了一小碗和一小碟炒葛根,放进了神龛前的陶碗里。
她见那地瓜干还在,心里更是无法去相信,只当是图个好事。
随着周氏转头喊着“开饭了。”,路蜜安捡起了陶碗里的葛根条,放嘴里嚼了嚼。
她只能说就是草根的味道,炒的时候也没放油,更没什么调味的,稍微比树皮好下咽而已。
糙米糊糊也大多是水,她喝了两口,为了涨涨力气,捏着鼻子都吃掉了。
“虽然塞牙缝,不过大小也是涨了些。”路蜜安吃完,盘腿坐下道,“接下来,就蓄精养锐等大妞睡着。”
夜色降临,下柳坳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和鸡叫。
四下一时变得安静了很多。
夜黑风高的像是要闹鬼,路蜜安变作魂魄飘了出来,看着这个荒凉的古代乡下,不注意还好一仔细,心里竟有了几分害怕。
她故技重施,再次进入了大妞的梦里。趁着不知道这晚能飘多久,她就长话短说。
一回生二回熟,大妞在梦里接受良好。她认真听着灶王奶奶的话,只怕是醒来忘了,不停在心里默背着。
路蜜安告知大妞,既然有了不少的野梨和山柿子,接下来要去买些粗糖和麦芽糖也就是饴糖回来做引子。
“接下来,你要听好,这秋梨膏和柿饼的做法,我仔细教你……”路蜜安道。
大妞犹如梦呓,人还没醒呢,就在默默念出了什么声音。
等她突然睁开双眼,发觉是昨晚又被灶王奶奶托梦了,就怕忘了,忙喊着“奶奶,阿娘阿爹。”出去了。
大妞心想着她一个人怕记不住,那就趁还记着,让陈家其他人也帮她记着。
陈老太还躺在堂屋的土炕上,看大妞跑进来,道:“可是又托梦了?大妞。”
陈大卓和周氏忙也跟着进了堂屋,就看见大妞满脸高兴,说着灶王奶奶托梦告知的话。
大妞脸上还在笑,陈大卓和周氏脸上却是展了愁容。
“粗糖饴糖,买少了人家不卖,要去买得十文钱以上呢。”陈大卓道,“咱们也没多少了,要是这事不成的话……”
陪着大妞去后山采摘些野果子,倒没什么,也不用花钱。可陈家没多少铜板,剩的都吃不饱,要一下子都用去买回糖来,这代价他们可承受不起。
“还没做事就看悲,你……哎呦。”陈老太在炕上哼哼唧唧起来,特别是刚起时,生蛇让她连说话都不利索。
大妞赶快帮奶奶摸摸背顺顺气,其实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周氏也先不多说,上去给奶奶打了碗热水。
“先喝口吧。”周氏慢慢扶着陈老太起来,还帮她扯开里一层的衣衫避免摩擦。
她顺便也看去了陈老太的后腰,那里原本爬满了红斑,此时多出了几个水疱。
“奶奶……”大妞心疼道,眼眶里湿润了,不愿意看着奶奶这么难受。
周氏也皱了皱眉,扶着陈老太找个椅子坐下。她一边喂着水,一边回头,道:“孩子他爹,去买糖吧。”
陈大卓拿不定主意,道:“可要砸了,咱们吃什么?”
“就算留着这些铜板,也不够一家子活过这个冬天的,娘还都这样了,去买吧。”周氏道,“横竖都活不过,那不如试试。”
陈大卓知道周氏说得没错,就吸口气,转身冲出了家门。
不多时,陈大卓就去买回了粗糖和饴糖,花了足足十三文钱。
铁苗刚醒来,立刻闻到了糖味,他跟大妞好久没吃过糖了,平时看见村里有谁手里攥着饴糖,总是羡慕得很。
他快步跑进堂屋,盯着桌上的糖,两眼亮晶晶,道:“怎么有这么多糖啊?”
大妞拍了铁苗的手,道:“这可不是给你吃的,要用来做秋梨膏的。”
铁苗的口水可见地流出来了,不停咽着口水,只能乖乖退守一旁,看着大妞将糖放着,去告诉周氏,两人一起将昨日采摘回来的野梨洗净。
“灶王奶奶说要留着梨皮。”大妞道。
周氏看了看手里弹珠大小的野梨,以前也没怎么碰过,就直接洗净放进了石臼里捣成梨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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