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枣泥山药糕
年关将至,不光叶景明学堂那边放了年学,就连自家的酱庄、酱料铺子也要放假了。
也正是年底,快要放假了,叶炳联合账房先生们一起,从头到尾理顺,盘清这每年一次的大账。
盘账的地点,以前是在家里的书房,能一直盘,累了直接休息,还有东家无限量供应的茶水、枣干和糕饼。
现在因着守孝,还有寡媳,不便叫过多的外人来家里。
按照之前的约定,叶景明抱着自己的小算盘,自信满满的站在叶炳面前,说要履行承诺,帮爷爷盘账本,想要跟着一起去铺子里。
叶炳没想到这小子还能记得,当初教他用算盘时候的小约定,看孙儿自信的神气活现的样子,又骄傲,又慰贴,却也不得不拒绝大孙子。
能力是一方面,这样小的孩子,能用算盘把账算明白,就已经难能可贵了,但他绝不相信只学了不到半年,每日只用固定时间练习算盘的小孩,能赶得上常年做这个的账房。
叶炳得考虑到这小子算得慢,会不会拉慢他们的进度。
还担心,一旦忙起来,一帮子人精力都在账本上,没人顾得上他,再不小心出意外,被坏人抱走就坏了。
大年下的,外面人多乱得很。
故而坚决不让他去,待在家里多好,安全、暖和、想吃啥,奶奶妈妈给做啥,不比跟他到外头强。
所以,字字句句,都落到了这一处。
“乖娃儿,等你再大几岁,爷爷再带你去铺子盘账。”
“好吧。”叶景明失望。
这时,听到信儿的殷琴笑着走过来,说:“景哥儿。”
叶景明看过来。
“奶奶。”
殷琴对叶炳说:“不是忙嘛,赶紧过去吧,别让账房先生们等。”
叶炳颔首:“行,刘福,咱们走。景哥儿,爷爷跟你刘爷爷去铺子了。”
叶景明摆手:“爷爷慢走。”
叶炳带着刘福离开,殷琴接着对叶景明说:“行了,咱也走吧。”
叶景明疑惑:“做什么去?”
殷琴拉起他没抱算盘的另一支手,说道:“不是想盘账吗?咱家里一年也有账要清,你过来帮奶奶跟你娘。你要算的好,奶奶做主,给你做枣泥山药糕吃,多加点枣花蜜。”
叶景明眼睛一亮:“好耶!”
枣泥山药糕属于比较精细的点心,叶家女眷原是不会做的,还是叶景明见林黛玉吃枣泥山药糕,看挺好吃的,问过主料都是常见的山药和大枣,辅料虽贵点,但也能得到。
便问了方子,回头告诉娘亲她们的时候,就把来源推给梅鹤临他们,说是他们带了到学堂里,自己吃着好吃,就问了方子,见挺简单的,就回来告诉了她们。
枣泥山药糕的方子不算秘方,所以为表感激,叶家三位女眷买来好山药和好蜂蜜,做了好多枣泥山药糕,让叶景明带去谢谢他的小朋友们给的方子。
叶景明带去分给他们,说是家里谢谢他们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
梅鹤临三人听了有些害羞,欣然接下这份顶锅礼,并表示以后要更照顾叶景明。
别说,虽然有点凉了,可是好好吃!
叶景明的奶奶、娘亲手艺好好!
姑苏那边,林如海也放假(封印)了。
封印了不代表他轻松了。
年底了,家门外的产业,家门里的内账,都是他要费心过问的。
当家主母去世,家里过年不好大办,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衙门里的公务,说是封了印就不用管,可当真有事报上来,他又不能置之不管。
桩桩件件,这封印过得竟比不封印的时候还要劳累费心。
好在还有女儿在膝下时时陪伴,倒也不算难过。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也不长了,来年等女儿乘船去了她外祖母处,这个家里,就只剩他一个老头子了。
妻子去了,女儿走了,没一个牵挂在旁,这日子过得,又有个什么趣儿呢。
自妻子去世,林如海绝了续娶的念头,就把后院里,曾经为了续香火而纳的妾室们叫到一处,各自给了选择,是想出去,还是继续留在林家。
若是出去,林家遣散银。
若是不出去,林家给养着。
年轻的妾室大多不愿在这深宅大院里熬日子,还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庭,生一个孩子,纷纷选了拿银子出去。
年老的妾室却不这样想。
首先,她们年纪大了,又在林家多年无子,出去了也不一定能给人续弦。
其次,她们几乎原都是老爷、太太身边的丫鬟,家生的奴婢,没了妾的身份,也不过是回到奴婢里头继续当奴婢,哪还有现在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清闲日子,她们的手被养的细嫩,可不想再拿杯碗、针线以外的东西了。
以前年轻水灵的时候,还满心壮志,太太不能生,她们生,得一个哥儿。
到头来,这么些年了,肚子愣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后来新人进来,好容易有了个哥儿,三岁了也没养住。
就一个姐儿,还病殃殃的。
她们算是看出来了,林家就没有生儿子的命。
还不如收收心,在这林家安稳的过完一辈子。
就此,林家就剩三个老妾还在,剩下的妾室,全都遣散出去了。
那三个妾,平日也就在各自屋里待着,几乎不出院门,也不往林如海、林黛玉面前凑。
前者是凑了没趣,后者是担心前者觉得她们没安好心。
两家就这么忙忙碌碌,一直到除夕。
该忙的都忙过了,骤然闲下来,反而叫人无所适从。
过年应该是忙碌和喜悦相伴一起的,忙碌一过,剩下的都是欢喜,可他们忙碌过,剩下了什么?
外头的热闹欢喜与他们无关。
外头人家,门楣和门框上贴的对联是喜庆的红色,他们只能贴白的。
白对联自换上的那一刻开始,家里这段时间积攒的欢乐气氛一扫而空,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窒息的阴暗氛围。
这种氛围,在邻里街坊张灯结彩,喜笑颜开,欢欢乐乐过大年的气氛对比下,显得尤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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