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半，许知秋从复健室出来的时候，左腿外侧还有一小块皮肤感觉麻麻的。医生说那是因为电刺激做完之后，神经末梢在重新学会发信号，所以会痒，他这种情况是好现象。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但没有太当回事，医生一般都给病人一些好的预期。但他知道，好现象和能站起来之间差距还很大。当然，谁会不想重新站起来呢？
他坐在轮椅上漫无目的的蛄蛹了一会，医院的空调有点冷，他把外套拉链拉到头，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没有消息。徐赫今天应该很忙，赛前训练、开会、战术布置。显然他不是那种会在比赛前找人聊天的人，许知秋也不是。
只是有一点不习惯，原本熙熙攘攘的世界像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划掉手机微信，打开地图软件，输入了NOVA主场地址。从医院过去，地铁一号线转三号线，再换乘一次，全程一小时不到，很顺路。但他要为自己预留足够多可以应对意外的时间。
他想了想，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转着轮椅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许知秋买票的时候他还感觉自己只是脑门一热，或许是心里还在想只是顺路，或者是买了票也可以随时退票，也不是一定要去。但他真正开始出发的时候，一切都踏实下来了，他知道他只是在做一件他想做的事。
下午四点零三分，许知秋到了NOVA电子竞技中心。
他坐在地铁站出口的通道里，隔着玻璃门看见了对面那栋建筑。主场场馆不算大，只能算LPPL中游俱乐部的规模。门头挂着NOVA的队徽，银灰色的底，蓝色的闪电标志。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大多是年轻男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偶尔有人举着应援灯牌。
许知秋与场馆隔着一条马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运动裤，黑色口罩，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如果不是坐着轮椅，他应该是混进人群里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类型。
他转着轮椅穿过斑马线。走到入口的时候，验票的志愿者低头看了他一眼。扫了他手机上的电子票，往右侧一指："三楼入口在右边电梯"。
许知秋点了下头，这种体贴又不突兀的关怀，让他感觉今天真的是美妙的一天。
希望徐赫也有这样美妙的一天。
许知秋突然又想到了徐赫。
场馆里。
许知秋坐在三楼最后一排靠走道的位置。这个位置比他想象的好，便宜，能看清舞台，能看清大屏幕，又不至于被前面的人挡住。
他不禁暗暗得意自己的十年职业生涯，选位置都选的如此优秀，自己果然是优秀的职业选手啊。他勾起唇，像一只嘚瑟的猫。
现场的光线比直播里暗，舞台两侧的灯带把选手席照得很亮。观众席坐了大半，有人举着NOVA的队旗，有人在调试应援棒，有人在低头刷手机等开场。
许知秋前面坐着两个男生，一个穿黑色卫衣，一个戴眼镜。两个人已经在讨论今天的首发。
"真的上Hex？"黑卫衣说，"我看了官博，首发名单里是两个人。"
"小道消息都说Luci在浴室摔倒受伤了。"眼镜男压低声音，"不信你看，昨天下午Hex没打韩服，估计是上了训练赛。"
"那完了。NOVA本来就菜，现在还上个替补打野。"
"你这话说的，Hex以前好歹也是野核统治几个赛季的——"
"以前是以前。他现在rank风格太重了。而且都多久没上过了，上次来表演那个吸血毒瘤男枪我真的是爆笑了，野区吃完线上吃。"
许知秋听着，没有加入辩解。电子竞技，粉丝和舆论是自己打出来的，如果赢了，你的打法就是版本，如果输了，那就得受着，别人也没办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五点开场还有二十五分钟。他没有给徐赫发消息，徐赫也不知道他在这里。他只是坐在最后一排，像几千个来看比赛的人一样，等一场他上场的比赛。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全场的声音都停下了。
主持人上台，标准的开场词。两支队伍的选手依次登场。TQ的队员先走出来，观众席上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是NOVA。领队走在最前面，然后是上单、打野、中单、AD、辅助。
徐赫作为打野第二个走出来。
许知秋隔着大半个场馆的距离看着他。舞台的光很亮，徐赫穿着NOVA的黑白队服，出场的时候没有带着他营业的时候招牌的笑容，但也没有绷着脸。NOVA主场的no粉很多，他在现场欢呼和唏嘘中很平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
台下突然有粉丝大喊"Hex加油"，声音在场馆里传得很远。徐赫抬头，露出一个甜甜笑容，导播也很懂，直接把镜头对准徐赫，现场一下子被点燃起来。
大屏幕切到BP界面的时候，许知秋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不自觉的抓紧了。
他好久没有以纯粹观众的身份看过一场职业比赛。前世他要么在台上，要么是已经晋级了在等台下等决出最后一张门票的队伍。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只是一个观众，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音乐响起，BP开始。
蓝色方TQ，红色方NOVA。
TQ前三手ban了维克托、发条和茂凯。前两手一手按中单，一手按上单。许知秋看到这个ban法，轻轻挑了一下眉。他能猜到TQ教练组的想法：NOVA的中单xiaoc三板斧就是发条维克托沙皇。ban掉两个最稳的，逼xiaoc拿沙皇或者版本别的中单，这是打NOVA的标准解题思路。
但今天NOVA的打野是徐赫。
TQ的ban人还在继续。红方NOVA反手ban了卡尔玛、兔子和塞纳。然后蓝方四楼五楼锁下了妖姬和蔚——经典中野组合。
"妖姬蔚。"前座的眼镜男倒吸一口气，"TQ这是要打前期中野啊。"
"NOVA中野打不过的。"黑卫衣说，"xiaoc沙皇打妖姬，前期要被压成什么样，野区又要烂了。"
终于轮到第五手选择的时候。
全场安静的像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在等NOVA第五手的打野选择。导播把镜头切到NOVA选手席。徐赫坐在最边上，面前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对着麦克风说了什么。然后五楼亮了。
豹女。
场馆里瞬间响起一阵剧烈的骚动。前排的眼镜男同样也"啊"了一声："豹女？疯了吧。这版本拿豹女？对面是妖姬蔚啊，他要是前面没节奏直接查无此人。"
黑卫衣已经在开串了："如果他六分钟前就反穿对面野区呢。啊，我怎么又在幻想了。"
许知秋倒是没有觉得意外。他看着大屏幕上的豹女头像，觉得自己来对了。
解说的声音从场馆音响里传出来，LPL今天的控场解说还是小鹿，搭档分析位是长安。
长安推了推眼镜："NOVA这个阵容很冒险。沙皇霞双后期大核，豹女前期必须打出压制。但对面是妖姬加薇的话，嗯——，TQ的中野2v2在六级前非常强势。豹女前期一旦在野区被抓，NOVA的前期节奏直接就断了。"
小鹿接话很快："所以这就是Hex打比赛和看饮水机的区别。看饮水机的时候你可以说'这个阵容不好打'，打比赛的时候你必须打。"他顿了顿，"而且说实话，这豹女肯定是Hex自己要求的选择。不过豹女的刷野效率在这个版本排前三。Hex要是能绕开对面打野的路线，刷穿对面野区——那就不是豹女好不好打的问题了，是对面打野能不能看到自己野怪的问题。"
“比赛即将开始，让我们拭目以待。”
许知秋安静地听着，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这个解说是懂的。
比赛开始。豹女红方蓝buff起手——在下半区。蔚也是蓝buff起手，但蓝色方的蓝buff在上半区。两人一南一北，开局路线错开。
许知秋的注意力都放在豹女的刷野路线上。豹女打蓝的速度很快，人形态标枪起手接豹形态撕咬，拉野走位精确到几乎没有掉血。蓝buff倒地，豹女升到二级。
她没有碰蛤蟆。
豹形态W直接跳过小龙坑墙壁，从河道贴墙摸进了蓝方TQ的红区。蓝色方的红buff在下半区，豹女可以跳过龙坑直接进行反野的位置。
许知秋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豹女打完蓝buff是一分五十秒左右，跳过龙坑是两分钟出头。TQ的红区入口没有视野，蔚还在上半区打自己的蓝buff，没有人知道豹女已经绕到了自家下半区的红buff背后。
就是这一小段的时间差。豹女标枪起手，切换豹形态W猛扑下去，拿下红buff。顺利三buff开局。
许知秋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
小鹿的声音在解说台拔高："Hex！Hex蓝开之后直接二级进了TQ的红区！蔚还在打蛤蟆——来不及了！豹女惩戒拿下红buff！三buff开局——这波入侵太果断了！"
长安接话："豹女这种英雄，你给她一个buff的领先，她就敢把差距滚到你追不上。这把蔚的开局已经裂了，少了红buff的蔚，前期的gank威胁直接砍半"
许知秋反而作为中单，他更注意到了中路xiaoc的沙皇的前压，他把妖姬的血量削掉一截。就是这一步，让妖姬不能第一时间去红区支援。
不管这一波是xiaoc自己意识到的还是徐赫在语音里喊的，他们中野那一刻是在同一个频道上的。
比赛继续进行。豹女的压制像暴雨一样——四分钟控下河蟹，六分钟先锋团提前站位逼退TQ打野，八分钟第一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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