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花晚晴、花似雪皆不知所踪,派出去探查的人也杳无音信。隐蝶最后一次感知到魔尊的气息便是在花下堂……”净月静默片刻,方才继续说,“尊主,早些动手吧。”
“时间不多了……”
话未说完,云漪抬手将灵蝶捏住,再一松手,灵蝶霁时化作零星粉末弥散在空中。
不用想也知道,净月又要说她了。
净月本是那一代钦定的扶桑阁主,却对炼丹炼药不感兴趣,唯爱占天命。当年无意间窥到云漪的命数,结果却一无所获,好奇心驱使下便跟着她来到了九合宫,时间久了便当起掌事姑姑。
往年,她从九离天回来,次次都不曾真的将魔尊斩于剑下……净月不忍看她这样耗着,便次次都催她快些动手。
只是无论她如何云漪实在是下不去手,这毕竟是师兄的身体啊。
后来魔尊深知此事,更是变本加厉,因为他知道,只要这具身体不毁、只要他永远寄存于这具身体……云漪就永远不会动手。
云漪敲点着桌面,拧眉沉思。
能瞒过隐蝶,那便说明苍渊的伤好了,修为、功力皆已恢复。
但这不可能。
那些伤皆在神魂,绝不会轻易愈合。
除非,他真的寻得了修补神魂的方法。此事有异,若让师兄知道,难免会做些傻事。
只是如此,她好像又要欺骗她的师兄了。
……
铜镜中映着云漪垂眸梳发的身影,明明是如此艳丽的红衣,却不知为何衬得她那般孤寂,仿佛她孑然一身已经走了许久,些许停留都只是昙花一现。
江迟停在门边,他看着云漪竟有些不敢靠近、不敢惊扰。
他掩过内心倏然冒出的情绪,兀自一笑。
与其暗自神伤,不如就此珍惜这段看似转瞬即逝的时光……至于以后,那便以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先哄好师妹。
他面色如常、悄无声息走到云漪身后,俯身握住她的手,指腹紧贴在云漪手腕内侧。
他摩挲着、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许久才道:“云漪。”
云漪眨了眨眼,似是终于反应过来,微微后仰靠进江迟怀中,眷恋般低言轻唤他:“师兄……”
江迟顺势将桃木梳拿在手中,为她挽发,轻笑道:“师妹当了长老,可要去入门大典去看看,露个面?”
云漪眯了眯眼,不自觉勾起嘴角:“无妨,有红枝在。”
“嗯。”江迟侧身为云漪挑了一个发簪,玩笑道,“师妹在哪里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实乃妙人。”
听闻此话,云漪却渐隐舒展地笑,思绪沉缓下来连带着声音也冰冷许多:“师兄何出此言?”
“能文能武,修为尚可,身法不虚……”江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环着腰将云漪抱起,“最重要的是,她很听你的话。”
散落的发丝拂过他脸侧,江迟晃神,鼻息间尽是属于云漪的气息。
清清冷冷,像寒泉,像霜雪,叫人清醒,又引人沉沦。
很好闻。
谢拾尘的话不合时宜冒出来……嘶,二师兄害人。
云漪抬头盯着江迟,须臾又抬手捧起他的脸,迫使他低头看她。
呼吸缠绵,彼此眼中皆是对方;铜镜中倒影出二人看似相拥的身影,红衣配红衣,当真像一对即将成婚的新人。
“师兄问我在哪里找到的。”云漪踮了踮脚尖,轻吻在江迟脸侧,“是在八荒,断崖下。”
“说来也奇怪,那时魔尊明明已将人打伤,却并未痛下杀手。后来我时常想,那魔尊是怎么转性的?若是他真的这般心善……我便能省心不少。”
说话间,云漪一直看着江迟,好像要看出什么端倪。
但什么都没有。
她的师兄……好像不记得了?又或者,是她看错了,掠影记忆中的那个魔尊并非江迟?
江迟神色一凝,暗道不好。
云漪在试探。
他忽然俯身整个人靠在云漪身上,语气瞬间弱下来:“师妹好敏锐。我记忆有失,少了一部分。原本我是打算悄悄将记忆找回,现在来看好像不能了。”
他抬手缠着云漪的头发,说话间又为她编了一缕麻花辫。
“师妹放心,我有分寸。”
云漪无奈哀叹:“师兄,以后无论什么事都要与我说。”
“好。”江迟直起身,将自己腰间的铃铛解下,几下便将铃铛拆了下来。
他晃了晃手中的小小铃铛,声音清越,隐隐还有光晕泛出。
随后,又找了根绳子系在云漪发尾,做完一切才道:“那日从秘境出来后,便一直有一个莫名的念头挥之不去,要将这铃铛送给你。我思来想去,应该和我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
“师妹,戴好不要摘。”
云漪将头发捋至胸前,直到出了三清峰还在看发尾时常随风而动的铃铛。
她盯着看了许久,摸了又摸,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配饰。
“好久不见呐,二位。”
云漪闻声扭头便见古道亭中,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斟酒自饮,举杯对着他们轻轻点头。
正是那位老神仙。
江迟随着扭头,不由握紧云漪的手,转道去了亭中:“老先生。”
老神仙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又挥手将一杯茶一杯酒随风送到他们面前,笑吟道:“不必不必,近来可好啊?”
云漪轻抿着茶水,道:“嗯。”
江迟品了品杯中酒,依旧是熟悉的味道,不自觉喜上眉梢,与老神仙碰杯笑道:“很好。”
“哈哈哈那便好。”老神仙捋了把胡子,又看向云漪问道,“可安心?”
江迟:“?”
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在他记忆中,和老神仙见面的机会其实并不多,真要说的话,只要两次。
第一次是他出生时,从父母口中得知;第二次便是入羲和的第二年,他和云漪刚完成拜师大典。
如此,那便只能是他死后的事了。
江迟的笑一下便收回去了……实在是难以释怀。
云漪侧目看向江迟又转过头,莞尔:“甚是安心,多谢前辈。”
“云姑娘过誉。”老神仙畅言欢笑,抬手又是一挥,两只仙鹤唳声九天,自云端俯冲而下,带着云雾,卷着清风,迷乱他们的眼。
“……是我该谢谢您呐。”
再睁眼时,老神仙已乘鹤离去,只余下一枚玉佩,成半分开,相互契合,端端正正摆放在江迟和云漪身前。
两枚红玉,合而同心,视为同心玉。
是老神仙送给他们的礼物。
江迟将玉佩分开,低头将其中一只别在云漪腰间,旋即拿起另一只挂在自己腰间,方才满意点头。
“走吧,去吃午膳。”
话虽如此说,可一路上他们看风景一样又去了很多地方。
羲和如今已大变模样,最先感觉出的便是变简陋了,人也变少了。曾经那么热闹的斗武场也嫌少有人来,只有零星几个人在习剑练武。
云漪靠着阑干,低头看向台上,忽然挑眉抬手戳了戳江迟:“师兄你看。”
江迟顺着云漪所指的方向看去,正见玉儿持剑站在裴子野对面,闭目呼气,周身有灵气随着她的吐息蓄起,缠上木剑。
隐隐有剑出鞘的意思,只是修为尚浅,还不能撑起她要使出的那一招剑法。
这套起势看着有点眼熟,与“沧海无月”些许相似。
云漪嘴角噙笑,轻声说道:“师兄,你也收了一个不错的徒弟。”
江迟一愣,旋即无奈笑起来:“那便去看看。”
台上,玉儿只是照着江迟留下的书卷上的方法,加之裴子野的指导想着试一试,却没想到灵力调动起来,便停不下来,而且越来越重,挤压着她的身体、五腑内脏,难受得不行。
裴子野在一旁手足无措,这种时候他应该及时打断,可那些灵力积蓄的速度极快又磅礴,直接将他挡在外侧,一出手更是直接将他弹倒在地。
几位长老尚有要事在身,都不在,江师叔也不在……裴子野咬牙爬起来,只能借力去劈开那道灵力屏障,但再一次被震开后,他却并没有倒地。
江迟悄无声息在他身后一揽,将他扶稳;云漪从另一边直接伸手将玉儿拽出灵力漩涡。
看到玉儿安然无恙,裴子野大舒一口气。
差点要以死谢罪了。
再一扭头看清身后的人是江迟,眼眶一下湿润,后怕的眼泪差点流出来:“师叔……”
玉儿缓过来,两眼冒出泪花,捂着心口惊天动地咳起来。
云漪在她身后,默默为她顺着背,同时悄悄运转自己灵力平复玉儿体内被调动出来不听话的灵力。
江迟看着这二人,转手一人敲了一下脑袋;又待云漪松手,颇为心疼地捏了捏她的手才道:“无师长教导,说说你们怎么敢自己乱学的?”
裴子野捂着头不敢说话。
玉儿欲言又止,小声心虚道:“师尊,你给的那些书卷我看完了,但不知道自己到底记住了没,就想着找个人来看看……”
“是我擅作主张,您要罚的话就只罚我一人吧。”
“师叔!别……”裴子野有些着急,向前一步正要说话,便被江迟止住。
江迟扶额,哭笑不得:“等等,谁说我要罚你了?”
“可您敲我的头了……”玉儿低着头嘟囔道,“以前我在书塾,教书先生就是这样,先打我一下再说要罚我。”
江迟:“……”
左右玉儿也才八岁出头,要罚也是裴子野。
“好了,真的不罚你们,是我疏忽。”江迟弯腰拾起躺在地面上的木剑,掂了两下,“回头给你找柄好剑来,若是以后遇到敌人,便不至于剑还没出先一步把自己憋死了。”
“嗯!谢谢师尊!”
玉儿霎时转悲为喜,欢欢喜喜接过木剑,抱着它,眼睛极亮盛满星星般看向裴子野,又转头看向云漪。
“嗯。”云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裴子野松了口气,弯了弯眼。
“至于小裴。”江迟揽过他的肩,“敢为人师,是该鼓励。但若不能保证徒弟的安全,那便有失师职。”
“正好,我也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徒弟。那便罚你我二人明日去藏书阁吧。”
“……是。”裴子野刚吊起的心又被放了下来,老老实实应道。
云漪牵着玉儿的手,看向他们:“走么?时间刚刚好。”
江迟点头:“走吧走吧,去吃午膳。”
“饿了没?”
……
*
膳房内挤满了人。
皇甫昭端着吃食,左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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