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望去,这只玄武应有五丈高,虽不及荒山残骸那般庞大,但周身黑气缠绕,烁目精光。不过数次冲撞击打,迷宫墙体轻易被掀起,冲天而去。
玄武一族早已叛逃,天界万年间再无玄武,如何能出现在此处。
好在此时访客多聚集在迷宫之外,他们当中有都城居民,亦有弟子师长的族人亲眷,正遵循安排有序离开。
同时,访客手中的神笺亮光明灭,传讯不断,都在说着同一件事。虽衡天府疏散应对有序,也不免胆战心惊。
生灵汲取天地灵气,兼有机缘,方可结成神识,化为人形,天地间就此有了神族,享无尽之寿。
为人过久,一旦转回原身,往往有诸多不可控因素。因此,神族不得于内城化为原身,是为天界都城的一项守则。
丰泽有侍卫护送,刚一出门,巡天卫已等候接应,护送公主返回天宫。
山门不过两扇,却是天庭与衡天府辖制之界。府内事态并未明朗,巡天卫无法擅入。
墙体破碎的轰鸣已暂止,而惊恐焦急难以消散,仍随着访客们鱼贯而出。巡天卫列队肃立,按上峰指示伺机应对。齐凤麟望向中庭方向,神色晦暗难辨。
此时,鸣涧已将丰泽送至西侧门。有侍卫护送,又有巡天卫等候接应,丰泽应当平安无虞。
丰泽本想提议一道回宫避难,然而空有满眼担忧,难以张口。
“你的任务是保全自己。”鸣涧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下指令,“要对我有信心。”
丰泽正色颔首,表示得令,干脆地转身离去。
鸣涧随即向中庭折返,一边赶路,一边盯着神笺当中飞速交递的传讯,指尖攥着这片薄薄的神笺,用劲过了头而止不住地微颤。
这一前所未有的危机,因恰逢衡天府市集,府正和各位师长都齐聚府内,若能保证弟子们安全,也不失为一个实训的好机会。
纵横部迅速集结列阵,机要部各分支已备好机括武器,同时利用剩余的迷宫墙体变换结构形成掩护,已然包围上去。
玄武一族在天界万年难见,生民部弟子更多的是兴奋,绘图记录不说,还要会同各部尝试围捕。
元质部弟子收集玄武周身萦绕的黑气和鳞甲碎片,而政务部已遣弟子上前,尝试言语交涉。
看到大家热火朝天地忙起来,可比市集还热闹,鸣涧的脚步放缓些许,气息也渐渐平复。
各部传讯涌进神笺,不断跳转更新,苍龙的空间碎片也经不住如此拥挤的讯息,鸣涧费力地一条条划过,翻找。
突然,她止住了步子,粘滞在原地。
师父。
唯独师父没有回讯。
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她。
*
玄武是突然出现在迷宫的西南角的。
傅弦乐和齐牧风正准备从南侧出去,五丈之外的墙体陡然冲天而起,层层掀翻,一时间惊呼四起。
傅弦乐微眯着眼朝那边看去,该不会是哪位访客突然化了原形,行难自抑,真够讨厌的。
好在已有弟子指引疏散,访客们很快便从迷宫中撤出。已有师长弟子行动起来,衡天府的实力不必多言。
作为师父,对这个二徒弟颇为自豪,傅弦乐心中赞许曳樱主办安排周全,又不禁唏嘘,这墙体造价可不低,甚是可惜。不管是何原由,可得好好整治一番。
此时,情景似乎还在衡天府控制之下,傅弦乐并未多加关注。
更何况,齐牧风还同她在一块。
她拍了拍齐牧风,调侃道:“你若现个原身,可与它一战?”她还没见过齐牧风原身麒麟是何模样。
齐牧风闻言转向她。
“弦乐。”他喃喃道。
傅弦乐没仔细听,只是随口疑道:“你发傻啦?”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他脸上的胡渣目视不见,触及才觉有些扎手。
齐牧风压根没听见似的,嘴里喃喃又重复了一遍。
傅弦乐此时方知奇怪在何处。
齐牧风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自己。
玄乐,玄乐。齐牧风低声念道。
这是她的本名。
傅弦乐一把攥上了他的咽喉:“你是谁。”
可对着这张脸,她的手使不上任何力气,自然不能构成威胁。
“齐牧风”乖巧地答道;“我是玄妙。”他笑起来格外真挚,与齐牧风全然不同,因而看起来甚是可怖。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傅弦乐忽然就看清了,距离他们五丈之外,正在肆意破坏的巨物,分明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玄武。
可在此之前,同为玄武族的她,怎的未感知到分毫。
创世玄武划分天地,其后才有了四方界限。玄武一族的天赋显于结界之道,因治世理念相异,举族迁至冥界,已有万年之久。
对天界而言,玄武族是为叛逃迁往冥界。而对玄武族来说,傅弦乐则是投靠天界的叛逃者。
玄妙出发前,玄武族的长老就已交待过,要找到傅弦乐并不容易。傅弦乐善于伪装,还在冥界时就经常将头发眼睛染成不一样的颜色,更于结界一能出众,极擅隐匿,难怪连长老们都头疼。
然而玄武之要,虽难攻坚,实为自困。作为同族,玄妙深谙以己之变,激彼之不变。
在迷宫被龟蛇巨身轰开的一瞬间,玄妙听到了这道结界开启的声音。
果然,傅弦乐在天界生活久了,心中有了牵挂。这一瞬的混乱让她在担忧之余打开了心防,轻易被找到了。
龟蛇巨身仍在肆意破坏,玄妙的神识已游向五丈之外,透过齐牧风的双眼,向傅弦乐发出一道返回冥界的邀请。
“你一定会乖乖跟我走的。”因为玄妙神识相替,齐牧风的声音温和得过分。
傅弦乐神念已动,放开了齐牧风的咽喉,十指翻转结印,瞬时从虚空中扯出银丝。
结界术并非玄武族独有的天赋,但凡神族皆可习得,但仅能如纺织经纬,耗时甚久。然而神域辽阔,唯有玄武族因创世先祖天赋承袭,可瞬时结成结界。
玄妙讶然:“你是要杀了他吗?”嘴里虽这样说,他脚下并未挪步,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齐牧风。神识交融间,玄妙知道了他叫什么,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到更多。
因为他的神识当中思绪拥挤非常,然而几乎没有他自己,全然都是傅弦乐。
玄妙不禁唏嘘,这下可好,她如何能舍得。
透过齐牧风的眼睛,傅弦乐审视着面前这位素不相识的同族。
她岿然而立,指间攥着的银丝并未随她目之所及前去,而是原地调转方向。
结界的经纬之线,缠绕流转间已来到她身后,直冲龟蛇巨身而去。
傅弦乐也是这般对付自己的同族的。先析其界限而后崩解,她第一次展现自己的天赋时,玄武一族自以为无懈可击的界限天赋层层拆解,崩若虚无。
不远不近,那已是两千年前的事了。
玄妙突然出现确实令她错愕,不过此时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瞳仁中的阴寒发散难抑。
而这看似冷意,实为焰心,要将这肆意入侵的族人焚烧殆尽。
自太虚之气中拈扯而出的银丝,本应经天纬地,在她的指尖操控下如同利锥,誓要瓦解那龟蛇巨身的每一寸皮肉,剖过,碾过,直至化作骨砾血泥。他应当尽情享受灵脉撕裂的寸寸痛楚,就像最精美的器物应当承受刻刀的利刃。
就像......玄武族当初对她所为。
无需目视,凌厉劈开的气流沿着银丝回转,她的指尖已有触感,前方就是玄妙的原身。
即使鳞甲坚硬,她一定也能同两千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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