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季玉希从屏风后走出来,拢了拢滑落到肩臂的衣裳,长睫轻颤。
他端着茶走到大人身边来,缓缓抬眼望着她,嗓音细软,“奴今日看了大夫,大夫说奴身子不好,怀不上孩子。”
说着,他抬袖遮住自己的脸,像是擦拭眼泪一样,肩膀微微抖着,只穿着单衣的身子单薄,可怜得紧。
坐在软榻上的女人放下书来,“只是一个大夫所言,不必当真,我日后给你多请几个大夫来。”
“可结果有何不同。”季玉希仰眸看她,期期艾艾道,“大人是嫌弃奴的身份,不想要我生孩子吗?奴以后就只有大人了,奴生不出孩子,奴以后可怎么办。”
裴若绪微微沉默了一会儿。
进门不到一月,担心什么孩子。
“我不是在吗?你还小,不用急着要孩子,好好调养几年。”
“奴害怕,奴害怕正君入府了,大人就不要奴了。”季玉希小声道,“奴也是男子,哪里希望自己的妻主会被其他男子独占,等日后正君入府,奴一人在后院,没有孩子给奴撑腰,奴害怕。”
她伸手把人揽到自己怀里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斟酌了一下,“娶正君入府不过是打理后宅,父母之命不可违,我既把你带进府里,自然不会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孩子这事不急,你也刚及笄,即便是正常婚娶,也不会这么早就生下孩子。”
她握住他的腕骨,指腹轻轻摩挲着,另外一只手则放在他的后腰上,低头亲了亲他的眉眼。
“你在府上乖一点,自然有我给你撑腰。”
他抬眸怯怯地盯着大人,咬着下唇,主动埋在女人的怀里,心中却有些幽怨起来。
大人是女人,哪里知道后宅的事情,哪里知道像他这样出身的男子没了宠爱下场有多惨。
他又不能一天到晚都黏在大人身边求庇护,也不能什么小事都告状。
府上的侍从仆人都是会看脸色的,现在还不敢得罪他不敢不应他的话,等日后府上真正的主子进来,怕是要对他恶语相向。
想到一年多后自己的好日子就没了,季玉希便心生嫉恨来,对那未进门的正君格外厌恶。
裴若绪抱着怀里的人,偏脸闻到他身上的软香,低垂着眸来,下意识抱紧他。
“可是府上有人说什么闲话?”她问道。
“没有。”
季玉希黏紧她,漂亮的眸子里盯着软榻旁的瓷器,感受到的是女人切切实实的体温和身体,轻轻吸着气。
“奴在府上没什么事,容易胡思乱想。”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眸缓慢地眨着,“妻主能让人教奴怎么管账吗?奴也能帮帮大人,也能学点本事。”
“我在府城并没有什么铺面,你若是想要,明日你让管家与你同去相看相看,一些铺面在京中,你不好管。”那些铺面基本被她父亲管着,她远在京外,基本对那些不甚了解。
裴若绪一边说着,一边摸着他的发尾,“要是实在无聊,府上的那些杂事,你若是想碰,明日我让管家把钥匙给你。”
“真的吗?”他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眼睛都亮了亮。
“嗯。你一个人在府上的确会有些无聊,同管家学学怎么理账采买也不错。”
屋子里昏黄安静,纱幔微微浮动着,屏风上的绣花细腻昂贵。
守在外面的侍从没有听到女君的吩咐后,同人换过班后离开了长廊。
屋内还亮着,没有什么动静。
“多了一个侍夫也没什么影响,要我说,离大人回京还早着呢。”一个侍从压低声音道,“即便是正君入门了,要是大人不回京任职,那位正君怕是也会待在京中侍奉主君。”
“我瞧大人挺喜欢侍夫的,侍夫说什么做什么,大人都不介意。”
侍从想到大人一回府,侍夫就黏了过去,半分没觉得烦躁,哪里不算是喜欢。
再说侍夫那个模样,哪个女人不会喜欢,漂亮柔顺,天真无邪,不苛待下人,说话也轻言细语的,除了喜欢打扮什么多余的爱好也没有。
不像京中那将军府的嫡子,整日里舞枪甩棍的,一被人呛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起来,完全没有男子该有的模样。
也不像那三皇子那样鼻孔朝天,看不起这看不起那,折腾人的手段一个比一个厉害。
也不像那府上的表少爷,整日里病病歪歪的,活像是所以人都欺负了他一样,整日里缠在女君身边,没有一点眼力见。
院子里的侍从不少,在走廊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又去其他地方检查。
“我听管家说,那府上的表少爷也追着来了,屋子都收拾好了就等人住进来。”
昏黄的长廊下,侍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主室,“那位不就等着女君成婚,仗着得主君的喜欢,好也跟着那位正君嫁进来当侧夫吗?”
里室内。
季玉希剪了灯芯,起身合上窗户时,下意识往外边看了一眼。
没什么人,很安静。
他余光看见正在处理公务的大人,也没有主动去打扰。
他坐在铜镜前涂抹着雪膏,就这样背对着人脱下衣裳堆在腰间,只穿着肚兜。
白嫩柔滑的后背裸露出来,被乌黑的发丝遮挡,纤细柔美,带着尚未熟透的圣洁。
雪膏有些腻的香味很快散开,裴若绪抬眸看过去时微微顿了顿。
虽说隔着屏风,她也能够看清楚他脱下了里衣。
鼻尖那股腻人的香味散不掉,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当作没有看到一样继续低头处理公务。
一炷香后。
季玉希系好腰间的带子,偏头看了一眼屏风处。
他眼珠子轻轻转着,把取下来的镯子擦干净后放在匣子里,抬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从凳子上起来。
“大人,不睡觉吗?”
他的指尖有些冰,甚至有些滑。
裴若绪低眸看着塞到她手心里的手,放下手中的笔,托着他的后腰。
怀中的人很瘦,即便是养了半个月多,下巴依旧有些尖,只是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她没有再管公务,只是抱着他起身朝床榻过去。
帷幔已经被放下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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