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开在御案上的,一封,两封,直至如今那人正俯身慢慢描绘每一个字句的第三封水玄色绢布。
相佑的指尖停顿下来的那一刻,目光微微略过前面两封。
墨色的字迹习惯不曾改变,空下的位置便是玺印的位置。
而今日,他看向自己刚刚收起来的那块玉印,下面篆刻的字迹倒是清晰。于是,他试着在其上留下了这玉印的痕迹。赤色的印章落在下方,如同给其增添无上色彩。
只可惜,这玉印,不够完美。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他仔细看过无数遍的篆刻的痕迹。
两方玺印被他放在一侧,目光隐约又有些失望。
“言舟,你说,这是不是只是她的借口?”相佑说着,便仔细的摸着那方印。指尖下可以感受到的纹路,清晰的落在掌心。那是他景国的神鸟纹,是他亲手刻下的王后印玺。
“或许,燕君只是挂念故国。”
“不对,你懂什么!”相佑在心中暗自思索,而后还撇了一眼此时手足无措的言舟。
他怎么能懂男女情意,她只对他要求如此之高,还不是因为同他最为亲近。在这世上,唯一能为她做到这一步的人,只有他。她虽然不说出来,但心中定然也是懂得的。所以,她不会舍得再次抛下他的。
不就是想要一些他用的东西罢了,又不是寻些他不曾有的,她已经如此替他着想了不是。而那些小动作,不过是她心中仍有忧虑,不安心罢了,这应该怪他才是。
于是,想着想着,相佑的脸上便挂起了笑容。目光落在眼前这几封旨意之上,心中也多了几分欣喜。
而那方印,确实不好。他正要将其收起来,却不想听到公孙书求见。
没有大事,公孙书不会在这个时辰匆忙求见。
“传吧。”
不知出于何种心情,那摊开在桌案之上的,三封意义一样的立后旨意,就被他这般留在了桌面上。
言舟倒是快速出去引路去了,丝毫不想在此刻的王上身边。因为,这时候,他说什么好像都不对。说燕君好话,王上不高兴,毕竟,他是王上的人。可若谈及那人不好,过一会,王上还是不高兴,毕竟,那是王上自己的心上人。
哎,难啊。
“言舟。”
“公孙丞相。”
但好在,公孙丞相来救他来了。
送着几人入内,言舟倒是也未曾想到,这次前来的不是公孙书一人。
眼前这几位,可都是熟悉的面孔啊。三公之臣,九卿之位。也不知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不知道需不需要他找人去扶摇殿说一声,看样子,今日王上是去不了了。
这次,他就等在了门外。
却不想,里面好似很热闹。
此时,公孙书拉住了上去就要请战的宋太尉。“王上,楚国之事经由您同洛雅,不知此后何为?”
宋邢则是满脸的喜色,“王上高明,楚国将乱,此时我们出兵必然大胜!”
一时间,一众人等开始叽叽喳喳吵起来,到底今时今日,是出兵为好,还是暂等良机。
公孙书静静的站在一侧,目光好似终于从吵闹的大夫之中挪到了坐在上首,无奈看着他们的相佑身上。可这一抹目光,却又不可预料的看到了那桌案之上,不可忽视的颜色。
那是景国特有的诏书的颜色,水玄色的绢布。可此刻,近乎铺满了整个御案。难道,阿佑真有出兵的打算?
可不过一打眼,公孙书便对上了相佑的目光。
于是,就在一群人还在争吵是否此刻对楚国出兵的时候,相佑很是无奈的开口,“丞相,寡人此刻立后可好?”
一时间,公孙书的目光落在了此刻相佑一侧那多出来的白玉的玉印之上。
而他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前两封,只有帝王之印。而这最为靠近王上的第三封,好似有一枚新印。
此刻,相佑朝着他勾手,“阿书,来,过来看。”
公孙书当即上前,正正好好看到了那十分清晰的王后印章。
可王后未立?
而这印章?
他微微低头,正好对上了此时相佑嘴角的含笑。而他刚刚自然也没有错过,那三封立后的旨意是一样的,不,不能说是一样。
只能说是,皆是对着同一人的立后旨意。但上面的字句越来越多,写不下的溢美之词和他掩盖不住的欣喜似乎欲要冲破这绢布。
“如何?”
公孙书轻笑了一声,“王上的心意重要,只是如今,”他微微抬眸,从这高了一个台阶的位置,看向下面仍旧吵闹的很凶的诸位大夫。“今日,他们到底是为了楚国之事而来。”
“哦,楚国之事。寡人暂时并未有出兵的打算,这新任的楚王,你们可了解?”
此话已落下,刚刚其实悄悄竖着耳朵的大夫臣子们纷纷抬头看上。
第一个开口的,便是一直想要请战的宋邢。“王上,这新楚王,不过楚玉王当年一个流亡的公子所出。若不是我们景国,如何能登临楚王之位的这一天。”
“是啊,是啊,太尉大人说得对。”
“不过,臣认为,在这位楚王初初继位的时候,还是不要贸然动手!”这位,乃是刚刚一直在其中搅混水的李为。他在刚刚微微抬头,对上了相佑的眸光。不过片刻,就有了新的决定。
徐宗毅和李为对上了眸光,上次两人险些惹了王上,如今还难得有了些许的同盟之意。于是,这位徐奉常在此刻顺势开口,“其实,王上刚刚所提,立后一事,倒也是可以提上日程的。”
一时间,整个重点开始转移。
就连宋邢在此刻也微微赞同了一下,毕竟王上已然登临王位,没有王后,甚至没有妃妾,确实不成样子。
但他们,却也知道,王上同那亡国的燕君之间的那点往日过往。但说不定,等立后之后,便没了这样的烦恼。
毕竟,女人这东西,没有的时候,你就会只惦记一个。但若是太多了,那便真的不一定记得了。
于是,公孙书就这么听着,一众人突然开始满心欢喜的为相佑将要筹备立后大事。
相佑的脸上挂着笑容,啪的拍了一下桌案,“好,那寡人立谁为后呢?”
就在下方各位眼神各种流转,嘴里的话都要抢着往外说的时候,相佑叹息的开口,“寡人重情,既然各位都觉得此刻立后最佳,不如这诏书便此刻颁下。”
他正说着,便将桌案之上,之前的第一封诏书递给了公孙书。
公孙书十分了解他的同事,于是就在此时,将那诏书翻过去给他们看了一眼,而那名字,那身份,十分清楚的落在了在场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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