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醒了。”石喧打招呼。
祝雨山看着她朝自己走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惯性地挂上微笑,反而在她走近后,略显冷淡地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
“他就是冬至?”祝雨山问。
乍然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石喧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歪了歪头:“嗯?”
祝雨山刚刚苏醒,脑子浑浑噩噩,看到她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愚蠢。
那人和其他仙门弟子一样,都是偶然路过竹泉村,又怎会是石喧平日来往的朋友。
“你认识他?”他换了一个问题。
石喧:“谁?”
祝雨山:“刚才那个人。”
刚才哪个人?
石喧想起来了,摇头。
“不认识。”她说。
祝雨山没再追问,只是说一句:“渴了。”
石喧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干啥来了:“你回屋等着,我给你倒水。”
祝雨山盯着她看了片刻,颔首。
石喧目送他回屋后,扭头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等送到屋里时,祝雨山已经睡着了。
她看看水,看看祝雨山,再看看水。
一饮而尽,没有浪费。
醒了一次后,祝雨山一直在睡,期间还起了一次热,石喧给他喂了药,又用冷水拧了帕子给他降温。
临近傍晚的时候,祝雨山的烧终于退了,风仰也来了。
石喧正在做饭,听到风仰的声音,便提着锅铲从厨房走了出来。
“祝夫人,打扰……你在干什么?”风仰看到锅铲上黏黏糊糊的东西,面露迟疑。
石喧:“做饭。”
“做、做饭?”风仰嘴角僵硬,努力维持风度,“这样啊……”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石喧:“我夫君下午起烧了。”
风仰神色一正:“方便的话,可否引我去看看他?”
石喧点点头,把锅铲放回厨房,就带他去找夫君了。
这段时间祝雨山一直在吃药,屋子里泛着一丝中药的苦味,却并不难闻。
风仰进屋时,祝雨山还在睡,察觉到有人进来,他试图睁开眼睛,但因为太过虚弱,挣扎了几下还是不甘心地继续睡了。
风仰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一缕灵力注入祝雨山的手腕。
祝雨山的身体倏然变得僵硬。
风仰见状赶紧收回灵力,直到他恢复正常,才默默松一口气。
“怎么样?”石喧的声音突然响起。
风仰一回头,就看到她默默站在那里,看向他的眼神直率又专注。
宛若稚子。
风仰今日下午不仅排查了附近,还为一些病得较重的村民输了灵力,关于祝家夫妻的事,他也听说了一些。
看到石喧这副模样,他不由得心生同情:“依我往日所见,只有魔族才会对灵力这般排斥,祝先生一介凡人,又无妖邪附身,却依然这样,应该就是虚不受补。”
类似的话,之前已经听过一遍,石喧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救夫君。
风仰沉吟片刻,道:“不能直输灵力,那就只能以温和的灵药养身了,我这次出门时,本来是带了药的,可药瓶突然不见了,这附近又没有灵药可采……但祝夫人放心,我已经叫师弟写信求助宗门,两日之内便会有人将药送来。”
“吃了药,就能好吗?”石喧问。
风仰也不太确定,但对上她的视线,还是点了点头:“嗯,吃了药就能好。”
石喧不说话了。
“祝夫人不必太过忧心,我一定会治好祝先生的。”风仰又补了一句。
石喧点了点头:“谢谢。”
寝房里突然变得安静。
风仰轻咳一声:“那我先走了,我们这几日在村头安营,你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直接去寻我便是。”
“好。”
作为一颗懂得待客之道的石头,石喧送风仰离开的时候,还不忘问一句要不要留下用饭。
风仰本来都把饭的事忘了,一听到她留自己吃饭,又想起了锅铲上那些不明物体。
“祝先生病的这段时间,你都是自己做饭?”他面露担忧。
石喧:“他没生病的时候也是我做。”
“……打扰了。”
送走了风仰,石喧回到厨房,继续自己的做饭大业。
今日做了四菜一汤,其中三道都是肉食。
石喧想给夫君补补身体,可夫君自从白天吐了血,身体便急转直下,连水都喝不下,更别说吃饭了。
石喧也没吃,做了半个时辰才做好的饭,最后原封不动地端回了厨房。
夜色渐深,祝雨山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会儿,睁开眼睛时,看到石喧还在床边坐着。
他嘴唇动了动,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娘子……”
正在走神的石喧顿了一下,迟缓地看向他。
祝雨山闭了闭眼睛,重新与她对视:“去睡吧。”
“你又起烧了。”石喧说。
祝雨山这才发觉自己身上很热。
他沉默良久,又道:“我没事,去睡吧。”
石喧坐着没动。
“你待在这里,我睡不着。”祝雨山又道。
石喧这才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她又折回来:“如果你难受得厉害,记得大声叫我。”
“好。”祝雨山答应。
石喧:“你有力气叫吗?”
祝雨山:“有。”
石喧想让他先喊一嗓子试试,但他闭上了眼睛。
石喧安静地退出去,帮他关紧房门后先去了厨房,叮铃乓啷的半个时辰,又进了祝雨山的屋子。
祝雨山还在睡,并未发现有人来。
石喧把屋里的东西归置好,幽灵一样出现在床边,将手探进他的衣领。
祝雨山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的心脏被石头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跳得很有力,今晚死不了。
石喧收回手,帮他盖好被子,走了。
为了照顾夫君,她一整天都没回自己寝房了,本以为屋里会又冷又暗,结果推开门的瞬间,屋内昏黄的灯盏便照亮了她的脸。
“回来了啊。”冬至漫不经心地打声招呼,继续往自己的胳膊上抹草药。
石喧盯着他胳膊上两寸长的伤口,慢吞吞移到桌前:“怎么受伤了?”
“别提了,那群仙门弟子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跑到山上乱窜,我一时不察,被他们一群人追着砍,幸亏我机灵,才只受一点轻伤。”
冬至想起先前的事,就忍不住后怕。
石喧:“他们在抓释放混沌之气的魔族。”
“抓到了吗?”冬至问。
石喧:“没有。”
“我就多余问,一群连我都抓不到的废物。”冬至轻嗤。
石喧没有反驳,给他找了一条布带。
冬至道了声谢接过,一边包扎伤口一边问:“这群仙门之人来了,祝雨山的病也该好了吧?”
石喧:“更严重了。”
冬至一顿,抬头:“怎么回事?”
石喧将白天的事说了,冬至听得稀里糊涂。
“……你的意思是,在他们给祝雨山治病的时候,有魔族出来捣乱?”冬至试图捋清楚。
石喧:“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没察觉到魔族的存在。”
“但肯定是有的,”冬至语气笃定,“不然那么重的混沌之气是哪来的?”
石喧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一石一兔突然陷入沉默。
半晌,两只突然对视。
石喧:“前几日的晚上,有魔族出现在家里。”
冬至:“……今天又有魔族阻止仙门救祝雨山。”
石喧:“难道说……”
冬至:“有魔族要阻止你渡情劫救三界?!”
石喧看向他。
冬至:“……看我干啥?”
石喧:“情劫的事,只有你和我知道。”
冬至:“是的,我就是那个要阻拦你的高阶魔族。”
石头和兔子同时陷入沉默。
一刻钟之后,石头:“这件事没有泄露的可能。”
兔子接着分析:“那就是巧合,再说就算有魔族针对祝雨山,应该也是发现你不同于常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但又不敢贸然现身,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敲边鼓。”
石喧点了点头。
又聊了几句,冬至突然换了话题:“你跟那个仙门弟子怎么回事?”
“什么?”石喧反问。
冬至:“别装傻啊,我都看见了,你白天的时候,一双眼睛都快黏到对方身上了。”
石喧突然站起身,朝梳妆台走去。
冬至不明所以,看着她在梳妆台上拿了一包瓜子,又折回桌前坐下。
这段时间夫君一直病着,她也没时间出去闲逛,早前买的瓜子,如今都放潮了。
石喧将返潮的瓜子推到冬至面前,冬至打个响指,瓜子变脆了。
“我这点修为,别的干不了,但收拾个瓜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冬至颇为得意,抓了一把瓜子开嗑,“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那小子?”
类似的问题,夫君今天也问了。
石喧咔嚓咔嚓:“不认识。”
冬至:“那看人家干啥,喜欢啊?”
石喧:“想看。”
石头寡淡,‘想看’两个字可比常人的‘喜欢’严重多了。
冬至直接懵了:“你说啥?”
石喧:“我第一眼看到他,觉得很熟悉很想看,但捡到他的石头后,就不想看他了,他把石头拿走后,我又想看他了。”
作为一颗严谨的石头,她早在目送那人离开时,就找到了问题的本质。
“我熟悉和想看的,是他的石头。”石喧总结道。
“不是……什么石头?什么熟悉又想看,什么捡不捡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冬至彻底糊涂了。
石喧放下瓜子,伸手比划一下:“这么大一块石头,黑色的,上面有血丝一样的红线。”
“……现在的重点,是那颗石头长什么样吗?”冬至都快没脾气了。
石喧静了一瞬,道:“我这次下凡,除了要渡情劫,还想找一找我的石头。”
冬至:“?”
石喧:“长出灵智以后的很多年,我突然生了一场病。”
冬至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石头也会生病吗?
“我变得不高兴,心烦,焦躁,”石喧语气平静地提起这段往事,“也变得不喜欢热闹,不喜欢注视人间,我什么都不喜欢。”
冬至:“你、你这是生出心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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