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克拉肯当真是人鱼,如今怕是已离死不远,这样情景,陈竟忆起中学所学《出师表》当中道: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可大约是债多不压身,“捉龙号”、“伊万·帕帕宁号”、“进化号”他老陈家爷孙三代的三桩要事一齐泰山当头,陈竟反倒不愁了,心道——左右不过一个死字,且他就是死了,也是他爷陈国业、他爸陈光中叫他来送死的,若他老陈家的祖宗还想叫他再传第四代,那他还不如死了。
这样一想,陈竟心头立时舒坦下来,有所谓饱暖思淫-欲,立刻便觉得这嗓子眼痒飕飕的,想抽点什么东西,手不自主地往前兜里一摸——陈竟倏然脸色一阴,心中暗骂一声邪门,往自个儿手上“啪”地一打,老神在在地把两只手都背到后头去了。
过路会议室,正见一伙人萝卜缨似的集着开会,这大半个月日日见,饶是陈竟已有八成的心思不在“进化号”了,“进化号”的各派别人员也都摸了个门儿清。
克拉肯曾与陈竟好心说过“进化号”大体上有三种派别人员,但依数日以来陈竟所见,他觉得这“进化号”上只有两种派别人员:给人做主的和请人做主的。
会议室里,陈竟破天荒看见一张新面孔,只见其一套熨得油光水滑的西装行头,顺溜溜好似尾迹云般的大背头,露出的手脖上佩戴一块劳力士潜水款——除了久未谋面的王家望,“进化号”还有谁人有这样的派头?
从登船渠道来说,陈竟与王家望同属“后门人员”,但他们俩又可以再进一步细分,王家望的渠道是“从钱”,陈竟的渠道是“从权”,因而虽王家望在“进化号”也过得滋润,但对于说正事、办正事的各会议室来说,尚是一位稀客。
昨日陈竟才在餐厅见过王家望,他向王家望打了个招呼,可惜王家望没理睬他。
没成想今日王家望竟摇身一变,成了会议室的座上宾。陈竟看得稀奇,特驻留片刻,但听王家望声情并茂地用英式英语发表演说道:“……我与海洋的缘分就要从我伟大的先辈说起了——一个世纪以前,我的先辈从香港登上了一艘远洋前往英国的船,短短几十年间,我的先辈便以他的勇敢胆识、他的前瞻头脑、他的开创精神……使他的后人们重拾了财富,逃离了家道中落这一不幸的命运……”
陈竟心道:“这什么东西?”正抬脚要走,华真思已等不及地打断道:“王先生,三年前你具体是在北大西洋的哪片海域捕捞到小克莱尔的?”
以王家望惯有的作派,陈竟还以为王家望要端出“真正英伦绅士”的作派,叫华真思先老老实实地把他先人的百年前创业史说完,但不料王家望一听,先送出一张笑脸,老老实实道:“是在法罗群岛的附近。”
只差一句“回大人的话”,陈竟竟想起他妈的王胜仗来。
陈竟站定再定眼细看,才见偌大一个会议室,原来单单只有王家望一人“独上竿头”,华真思与华院士研究所、国际各研究所的一干研究人员,合成一个三堂会审的架势,把王家望架在这里。
华真思立即道:“具体经纬度是多少?是几月份的事?具体过程又是怎样的?请务必说得详细点,你是在浅海捕捞到小克莱尔的吗?”
王家望作胸有成竹状道:“是三年前的八月份,八月十五号,我在北纬七十五度,东经……呃西经十五度,在法罗群岛西部的浅海地区——”
华真思旁边人员与华真思窃窃私语,华真思面色一变,急极而笑道:“王先生,法罗群岛北部的冰岛纬度都不足北纬七十五度,你怎么可能会在北纬七十五度的法罗群岛捕捞到人鱼?!”
分心归分心,陈竟在“进化号”也算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见这三堂会审,便揣测出数日以来人鱼项目进展大不顺利,已有气口短的坐不住了——至少华真思是着急了,照刘杰所说,“小太子”还指望着这次人鱼项目给他在他爸面前挣表现。
王家望道:“那看来是过去太久,这些小事情我忘记了,不过——不过我与小克莱尔的相遇,便是今日再回想起来,也是犹在昨日。”王家望这演说家般的阵仗叫陈竟叹为观止,但听他道:“那是在三年前的八月十五号——我与家人度假,从利物浦乘船前往法罗群岛,便是在法罗群岛,我得到了上帝的恩赐,遇见了我的小美人鱼。”
华真思道:“王先生,我问的是——你是怎么打捞人鱼的?你这么说,意思是你们在航行过程中,一条人鱼自己撞到了你们的船头吗?”
只见华真思已是疾言厉色,陈竟禁不住一乐,心道:“妈的,‘捉龙号’是我倒霉,‘进化号’是这小子倒霉,难不成姓王的说话都这臭德性?”
若不是王胜仗一口河南话,祖谱上可谓“有史以来”都种地,和“英伦绅士”攀不上半点关系,他还真要怀疑王家望和王胜仗是一家子。
陈竟兴上心头,傍在门边偷听半晌,但听眨眼工夫,王家望口中的版本变了又变,一开始说是什么海上一片血汪洋,发现一条被鲨鱼追杀的可怜的小美人鱼,叫他这样的好心人捞上船救助,后来变作受伤的小美人鱼主动向他求助,打动了他的慈悲心肠。
可三堂会审实在不好唬弄,几经逼问,最终叫王家望不得不道:“是……是我叫和我同船的渔民把克莱尔捞上来的,但我本是想好好地把它捞上来的,是小克莱尔实在太调皮了,渔民不小心伤到了它,来不及救助……才要了小克莱尔的命。”王家望道:“可怜的小克莱尔!”
王家望作出哀叹的神色,但陈竟敏锐地从王家望这副追忆光辉的作态之中,捕捉到一丝不为人知的兴奋。王家望道:“我也是后来才得知,原来不幸的小克莱尔还是个孩子……这样就解释得通了,那天不光看到了小克莱尔一条人鱼,还看到了另一条人鱼,那也许是小克莱尔的母亲。”
“你还看到了另一条雌性人鱼?!你确信?!当时它离船多远?是浮上海面了吗?有没有做出什么攻击性行为?”
王家望道:“我确信,是的,它浮上海面了,我看到了它美丽的脸……也许离船几百米,我记不得了,不过它没有做什么,只远远地看了我们一眼便走了。”王家望感伤道:“也许人鱼是有灵性的动物,它知道它的孩子死了,也知道人类是危险的。”
华真思若有所思。他问道:“王先生,八月十五号这天的天气是怎样的?”
王家望道:“晴天,英国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的好晴天。”
陈竟想起费德勒,继而想起周德斐,最后想起虾夷人,嗓子眼一阵阵发痒,好似要长出一条烟草枝子出来。他冷笑地心道:“你大爷的,你祖爷爷积阴德,叫你死里逃生活到今天,你还惦记起美女人鱼了?!”
可冷笑了了,陈竟这心里头仍上了烤架子似的,火烧火燎、烧得皮焦。是什么炙烤着他,叫他这样焦心?陈竟已无心追究,当即便匆匆地抬脚要走,再不想继续偷听下去。
但另有人忽然发问道:“王先生,克莱尔的骨骼标本在你捐赠前便缺失了右臂,请问克莱尔的右臂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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