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言一怔。
“不是容貌，是神韵。”沈京西的目光穿过雨幕，仿佛看向遥远的过去，“她也是这般，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当年她决定跟你父亲时，所有人都反对，连你外祖父都要与她断绝关系。可她只说了一句：‘我选的路，跪着也会走完。’”
我静静听着。关于生母季晓华，我所知甚少，此刻从沈京西口中听到，竟有种奇异的亲近感。
“沈叔叔，”我轻声问，“我母亲……真的爱唱戏吗？”
沈京西笑了：“爱，也不爱。她说，戏文里的悲欢离合都是别人的，她只想唱好自己的那出。可惜……”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屋檐，发出急促的声响。
“蓁蓁。”沈京西忽然正色道，“沈叔叔今日来，除了解释，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沈叔叔请讲。”
“傲儿三日后就要去保定军校了。”沈京西压低声音，“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三载。他临走前……想见你一面。”
我的心猛地一缩。
“他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沈京西看着她，“三日后戌时，留春桥头。你去不去，自己决定。”
说完，他将伞塞进我的手中，转身步入雨幕。
我握着尚带余温的伞柄，站在廊下，久久未动。
三日后，戌时。
留春桥在夜色中静默着，桥下河水潺潺，倒映着两岸稀稀落落的灯火。雨已停歇，空气清冷潮湿，带着初春特有的草木气息。
我披着一件灰鼠皮斗篷，独自站在桥头。没让喜儿跟来，有些事，必须自己面对。
远处传来打更声——戌时正。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转头，看见沈傲一身墨绿色军装常服，踏着青石板路走来。昏黄的灯笼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也映亮了他眉宇间的一丝疲惫。
“三小姐。”他在我面前三步处停下，声音有些沙哑。
“沈少爷。”我微微颔首。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我要去保定了。”良久，沈傲开口，“明日一早的火车。”
“我知道。”我轻声说，“沈叔叔告诉我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那天在转月园……”沈傲忽然道，“司徒雁七找过你。”
是陈述，不是疑问。我抬眼看他：“沈少爷的消息很灵通。”
“他向来如此。”沈傲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总是能先我一步。”
这话里有话。颜蓁蓁没有接。
“我去北平相亲的事，也是他告诉你的吧？”沈傲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我，“蓁蓁，那件事……”
“沈少爷不必解释。”我打断他，“我说过，你有你的选择，我尊重。”
“可我不想你误会！”沈傲忽然提高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去北平，是父亲的意思。那位刘小姐，是北洋刘督军的侄女，父亲想借此搭上这条线。我……我推脱不得。”
“所以你就去了。”颜蓁蓁平静地说，“沈少爷，这世上有许多‘推脱不得’。家国大义推脱不得，父母之命推脱不得，前程未来推脱不得。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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