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晚曾与好友一起翻看话本,总以为这般亲密触碰降临之时,必定是心口滚烫,被漫天汹涌的爱意彻底包裹。
可此刻的她唯有唇角一点浅温,心绪清明。
她甚至分不清这急促的心跳是源于心动,还是源于这份从未有过的亲近带来的猝不及防的慌乱。
指尖缓缓下移,轻轻贴在心口。
平稳又真切的跳动却又无声诉说着引苏叙言进来的答案——她依旧心悦他。
这份爱意没有彻底消散,如同深埋泥土的根系,蛰伏心底,只是早已不复当初模样。
她忆起许久之前的茶楼雅间,彼时心跳如擂鼓,觉得这世间万物皆因他而明亮。
那时的爱意莽撞又滚烫,甘愿为他隐忍所有委屈,奔赴所有艰难。
可今夜他吻落唇间,她有心动有暖意,却再也找不回当初那副满眼皆他的热忱。
窗外月色依旧清冷,展开铺在床沿,如一汪静置的流水。
江云晚缓步坐在床边,手里是方才从盒中拿出的玉簪,不过片刻,沁凉的玉质就被掌心温度捂得温热。
她垂眸凝视了许久,久到巷深处传来几声零星犬吠,打破深夜寂静。
心底纷乱起落,千头万绪终究归于一片沉默的茫然。
…………
旬假过后,国子监如期开课。
江云晚踏入学录厅时,周文远正坐在案前,一手端着青瓷茶杯,一手摊开名册。
她默然落座,翻开考勤簿,目光落向武学堂的页面。
一个名字后面的几个圆圈显示这人已经缺席了好几日。
最终她合上簿册,起身走出学录厅。
武学堂校场上,学子们列队肃立,赵铁柱立在队前训话,嗓门和往常一样很大。
江云晚走到队伍前方,展开点名册,逐一点名。
念到沈知屿时,队列里一片寂静。
她平静地又念了一遍,依旧无人应答。
一名学子低声开口:“沈公子今日还是未曾来上课。”
江云晚眼帘轻垂,提笔在他的名字后又轻轻画了一个圈。
放下手时,思绪拉回五天前,也是连理节的第二日。
那日她也来武学堂点名,念到沈知屿时同样无人应声。她只当他是因连理节当夜的纠葛刻意避着自己,便没有多问,合上册子返回了学录厅。
踏进房门时,周文远正安坐厅中品茶。她将点名册轻放在桌角:“武学堂点完了。”
周文远端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未曾移开。
他打量她数次,最终只淡淡开口,语气比平日柔和几分:“沈知屿若是缺席……不必去找。”
江云晚立在原地,手中的点名册尚未完全放下。
她蓦然想起昨夜的屋顶,宋亦安的人押下一众黑衣刺客时,心底那截未曾理清的疑虑。
塞北局势远比表面看上去暗流汹涌,沈知屿的无故缺课或许和昨夜的风波脱不了干系。
心口漫上一股凉意,江云晚张了张嘴,可不等她开口询问,周文远便率先摆了摆手:“不必寻根究底。”
他稍作停顿,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事,不知情于我们而言才是福气,若是知晓了……”
后半句未说尽,只是轻轻摇头。
话音落罢,周文远端起茶杯起身离去,脚步声踏过廊道,渐渐消散。
学录厅内只剩江云晚一人,窗台上的文竹已经不像第一日那样死气沉沉,枝叶在阳光下轻轻摇曳,可那些沉甸甸的郁气仿佛转移到了她身上。
敞开的门窗灌入阵阵微风,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
沈知屿到底去了何处?
是真的遭遇了意外,还是单纯不愿见她才刻意缺席?
可周文远方才凝重的神情、那句暗藏深意的叮嘱……都在推翻她自我宽慰的猜测。
她渐渐笃定沈知屿的缺席,定然和昨夜的骚乱、塞北暗藏的动荡息息相关。
江云晚垂眸看向手中的簿册,沈知屿名字旁的那圈墨迹尚且湿润,微微晕开在纸页上。
她凝视良久,终究合上册子,规整放回桌案。
照常忙碌一日,江云晚走出藏书楼时,太阳已经有了西下的趋势。
她手中捧着一册旧书,是方才替周文远代借的典籍,封面蒙着一层薄灰。
她低头轻轻吹去尘絮,正要折返学录厅时,眼角余光忽然扫过廊道转角立着一道身影,那人手里握着一卷书册。
看起来十分认真,可又时不时抬头张望。
是徐鹤卿。
江云晚脚步微顿,转瞬恢复如常,她微微颔首,打算简单打过招呼便径直离开。
近来二人相处素来如此,偶遇时不过一声清淡的“徐小姐”“江小姐”,点头示意后各行前路。
算不上刻意疏离,只是心底横亘着一层浅浅的隔阂,如同一张未曾撕净的窗纸,透得过光影却看不真切彼此。
江云晚侧身正要擦肩而过,徐鹤卿却先开了口:“还请江小姐留步。”
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迟疑,听得出是反复斟酌才出声。
江云晚僵硬地停下,转过身望向她。
斜落的夕光顺着檐角漫落,覆在徐鹤卿浅青色的衣袍上,连理节那夜的模样分毫不差。
她的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书脊。
“那日……”徐鹤卿微微停顿,慢慢挑选着措辞,“那日你带我去值房,我态度冷淡并非针对你,是我自身的缘故。”
她垂下眉眼,语调柔软坦荡:“你那晚说的话,我回去想了许久。”
短暂静默后,徐鹤卿继续轻声道:“你说明知前路未必有结果,仍愿意步履不停;纵使无名无绩,也甘愿做时代洪流里的一粟。”
“听完之后,我心中实在自愧不如。”
江云晚立在几步之外,五指微微蜷缩。
她从未想过,对方会主动提起那日的旧事。
她一直以为那日的冷淡,是徐鹤卿刻意的疏远。
这时徐鹤卿抬眸,目光澄澈地望着她:“从前我留守江南,以为自己做的是济世之事。如今想来,更多的是一己私心罢了。”
她暗自嘲笑一声:“我是不信自己能在京城改变什么,所以才选择逃避。相较之下,倒是我太过怯懦幼稚。”
廊道间一时寂然,晚风穿院而过,卷起墙角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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