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与赵铁柱两两对视，皆未应声。
就在这时，江云晚平和的声音响起：“我陪沈公子一同彻查。”
沈知屿猛地抬头，一瞬失神。
“学录厅需留存完整案记，”江云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此事若当真为人蓄意加害，学录厅全程跟进核查，方能避免后续呈报出现疏漏，免去落个管理失察的诟病。”
她只道出冠冕堂皇的公事缘由，隐去了心底所有私念。
周文远静静审视着她，良久，沉声拍板：“那便依你所言。”
他心中自有权衡，即便不信苏叙言会暗中作恶，可沈知屿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
此事疑点重重，局势未明，贸然上报苏叙言确实不妥。
更何况如今国子监祭酒卧病在床，空悬的高位人人觊觎，此刻风声鹤唳，最忌轻举妄动。
于是就这样定下。
日头斜落时，沈知屿靠在国子监后门小巷的墙边，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肩头的绷带被布料遮住，从外头看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干等着难免无聊，他时不时挪一下肩膀，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可怎么动都别扭，不满地嘟囔着：“就破一点皮，流点血而已，本来不用包扎的，还非要缠这么厚，难受死了。”
说完又别扭地侧了侧身，依旧不得劲，索性安分下来静静望着巷口。
没等多久，余光里瞥见一道人影小跑过来。
沈知屿立刻站直身体，动作太快扯到了肩头伤口，他却半点不在意，微微抬着下巴，神色端正。
江云晚一路小跑过来，停在他面前弯腰喘了两口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晃动，气息还没理顺，说话尾音带着轻颤：“抱歉，我有点事情耽搁了。”
沈知屿扫了一眼她泛红的脸颊，视线掠过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子：“没事，我也刚到。”
事实上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他装作随口问道：“处理什么事了？都弄好了吗？”
江云晚迟疑片刻才轻声回道：“刚才给司业汇报公务时出了点小差错，不过已经解决了。”
“司业”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沈知屿原本还算缓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心里堵得慌，最后只硬生生挤出一个字：“哦。”
他没再搭话，挪开目光，转头望向旁边的墙根。
江云晚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缘由，安静地陪着他并肩往巷子深处走。
这条小巷不宽，两侧高墙挡住大半阳光，道路上只留下一道细细长长的光影。
事实上刚刚中途还有一段小插曲，送完文书折返的路上，江云晚在廊下偶遇了徐鹤卿。
二人简单寒暄几句，徐鹤卿随口提起她缺席的这些时日里国子监发生的新鲜事，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你不在的那会儿，讲堂里可出了件有意思的事。”
当时她只安静听徐鹤卿，没有过多询问，但那些话被她悄悄揣在心底，一路带到现在。
江云晚侧眼看向身侧的沈知屿，日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下颌线条照得温和许多。
她忽然想起徐鹤卿当时那句意味深长的感慨：“沈公子那日起身争辩，看着不像是一时冲动。”
走了几步，江云晚在心里反复斟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听说……前不久在讲堂上，你和苏司业起过冲突？”
巷间的风轻轻吹过两人中间，沈知屿脚步慢了下来，转头对上她的视线：“是，怎么了？”他像是被人触碰的刺猬，浑身都竖起了防备。
江云晚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沈知屿定定看着她，沉默了几息。他微微眯起眼，带着几分探究：“所以……是苏叙言跟你说了什么？”
这一刻，江云晚心里的笃定又多了几分，她的指尖悄无声息攥了下袖口，又很快松开。
巷子里风与日光交织，气氛安静得近乎微妙。两人都心照不宣，中间隔着一层没捅破的窗户纸。
沈知屿等着她的回答，心里乱得厉害。
他分不清江云晚今天主动陪他查案以及问起这件事，是单纯的公事公办，还是替苏叙言来试探他，亦或是另有别的心思……
可迟迟等不到江云晚的追问，沈知屿只好停下脚步，转身正面朝着她。
“其实我知道你之前说的那个人是谁，”沈知屿不是一个能隐瞒很久的性子，他想要问什么便问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正如现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苏叙言吧。”
江云晚预想过无数种摊牌的方式，但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直白，毫无铺垫地戳破隐秘。
心跳漏了一拍，她的呼吸悄然放浅，独自消化着这句突如其来的坦白。
“我那日在讲堂顶撞他，就是看不惯他的行事。”视线中的沈知屿抿紧唇角，带着点孩子气，“借着情分哄骗年纪比他小七八岁的人，他根本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江云晚皱起眉，心觉不对，张唇反驳道：“我没有被他欺骗。”
她与苏叙言从最开始便是坦言相告，确实算不得是欺骗。
沈知屿闻言却满是无奈与心疼地看着她，像在看着一个深陷其中又执迷不悟的人。
江云晚越是急切辩解，他便越笃定她只是当局者迷。
那种被视作天真，被当成需要被人拉一把的弱者的感觉，让江云晚深感无力，一切解释都显得苍白多余。
沈知屿语气无奈，尾音刻意加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可他眼底没半分相信，他看似妥协的安抚，实则是在默认她只是不肯认清现实。
江云晚被他这句敷衍的话堵得心口发闷，她与苏叙言的纠葛不是谁哄骗谁，答应相处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可在沈知屿眼里，她永远是被蒙蔽、被蛊惑、分不清对错的糊涂人。
她不怕秘密被撞破，唯独厌恶这份被看低的滋味。
没等她平复心绪，沈知屿就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追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苏叙言分开？”
耐心已经耗尽，既然他当面摊牌，便再也不愿遮掩心底的执念。
望着沈知屿眼底迫切的模样，江云晚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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