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灼人的太阳终于落下,紧闭了一整天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扬起的热风吹动厚重的尘土。
“这遭瘟的鬼天气。”男人咒骂了一声,拎着东西去隔壁敲门。
“来了。”
屋里很快传来回应,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走出一个穿着短打的清俊书生,见男人手里还拎着东西,看了一眼后,又转过身回去:“等下,我也拿把刀。”
“成,不急。”
书生很快带着东西出来,临走前还叮嘱屋里的人道:“有什么事就去隔壁找你婶子,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我知道了,爹你去吧,上山注意安全。”
“嗯。”
书生关好门,和男人一同上了山。
脚步和低声交流的声音渐渐远去,院子里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孩拿起扫帚,一下下扫着院子里厚重的黄土。
从春天到现在,偌大的靖州总共就只下过三两场小雨,往往连土地都没打湿就没了踪影。进入夏季后,天气越发过分,温度一天比一天高,附近的大河都枯了,井水眼瞧着也撑不了几天了,城里的人坐不住,三三两两结伴出去找水。
他们两家不是第一批出去找水的,零零散散去了那么多人,至今为止就没有听过谁家找回来水。
人都怕死,没有水就要死。
没人敢说出那句山上也没水,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找到水的人怕水不够分所以没说’这一猜测上,然后继续每天趁着太阳下山天还没黑的这一空档出去找水。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扫院子的小孩放下扫帚,小跑到门口问道:“谁呀?”
“小屿,我你聂家婶子,刚弄了点野菜团子,给你送点尝尝。”
闻言,秦屿打开门,手掌在衣服下摆搓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谢婶婶……我去给你拿点干玉米。”
“哎!不用。”
张妙伸手,拉住转身就要进去的秦屿,将野菜团子塞到他手里,说道:“安安一个人在家呢,婶子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关上门快吃了,有什么事大声喊婶子知道吗?”
“放心吧婶子,我知道的。”秦屿点头道。
“那行,你快关门,关好我再走。”
“好。”
秦屿抓着野菜团子,门关上前又跟张妙道了一声谢,这才关上门,将门闩落下。
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张妙这才抬脚回到家里。
院子里,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正挥舞着细长的木棍,看见张妙回来,就把手里的东西一丢,开开心心地跑过来,“娘,你给小屿哥哥送完吃的回来啦!”
“是。”
张妙弯腰,抱起小孩笑问:“安安有没有好好练字?”
听见张妙的询问,聂怀安抠着手指,心虚得视线乱飘。一个字要画好多下才能写好哦,他不喜欢。
“你啊。”
张妙无奈地捏捏孩子的小胖脸,“小心以后小屿哥哥都考上状元了,你还要跟你爹在山里刨坑。”
聂怀安晃着脚纠正娘亲,“不是刨坑,是做陷阱呢。”
张妙:“……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那是!”
胖崽骄傲。
“……”这究竟有什么可骄傲的?
张妙感觉自己再看两眼,脑袋就要开始疼了,她干脆放下小胖墩,眼不见心不烦地去收拾卫生了。
“娘?”胖墩疑惑。
张妙道:“你继续练字,娘有事要忙。”
“哦,好叭。”
聂怀安捡起刚刚丢掉的木棍,重新回到沙盘旁边,挥舞着小手在上面乱画,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张妙,要是发现他娘亲瞅过来了,他就立即端正坐姿乖乖写两笔。
也很忙了。
扫去院子里的尘土和落叶,又用干抹布拍打掉桌椅板凳上的灰尘,张妙在衣摆擦了擦手,揭开锅盖取出唯一一个野菜团子,吹着气小心掰成小块,对外面喊道:“安安快来。”
“来啦来啦~”
听见娘亲的声音,聂怀安一下子丢掉手里的木棍,迫不及待地跑进厨房,期待道:“娘,可以吃饭了吗?”
“是啊。”张妙端着碗,朝聂怀安招手,“安安能不能自己吃饭?”
“能的!”
一个野菜团子掰开,也放了大半碗,聂怀安拿着筷子,努力地戳着团子往嘴里送,一口接着一口,摇头晃脑美滋滋的,吃得享受极了。
张妙嘴角噙着笑,眉眼温柔地看着这一幕。
“娘,有肉!”
聂怀安眼睛一亮,停止摇头晃脑,低头翻找着碗里剩下的野菜团子,很快又翻出一小块肉来,兴奋地送到张妙嘴边,“娘吃。”
“娘不吃,娘吃过了。”
“哦……”聂怀安问道,“爹也吃了吗?”
“也吃了,安安吃吧。”
“那好吧。”
聂怀安收回筷子,美滋滋地道:“肉肉快进来!”
说完,嗷呜一口吃了。
那肉就小小一块,还被反复煸炸过,油腥少得可怜,但他一点都不嫌弃,细细咀嚼过肉肉后,便开开心心地继续吃野菜团子。
张妙瞧着,心里叹气。
她男人是猎户,家里餐桌上是不怎么缺肉的,换作去年,聂怀安肯定要嫌弃这肉不好看了。
异样最开始出现,其实是去年冬天。
一整个冬天都没什么雪,聂荣去了山里几趟都没什么收获,次数多了,聂荣心里不太平,拉着张妙商量了好几天,决定减少些家里的开支,尽量多囤点东西以防万一。
谁知道,这老天爷真就作妖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雨水没见过几滴,再这样下去人都要晒干了。
“娘,我吃完了。”
聂怀安端着碗,举给张妙看。
“安安真棒。”张妙亲亲他,接过碗道:“好了,去玩吧,不准出院子知道吗?”
“知道啦。”
-
天色渐黑,外出的人还没有回来。
张妙担心地在院子里转圈圈,聂怀安被她身上不安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跟着阿娘一起转圈圈。
张妙:“……”
紧张的情绪散去了一点,她敲了下聂怀安的额头,又往外眺望了两眼,看到隔壁的院子想起什么,按住小家伙弯腰道:“安安,娘去隔壁看看你小屿哥哥,你在房间里等娘回来,好不好?”
“好哦,安安乖。”
聂怀安认真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前通过缝隙朝着张妙挥了挥手。
张妙笑了下,也跟他挥挥手,“娘很快回来。”
“嗯嗯!”
房门关上,张妙这才打开院门出去。
隔壁。
听见院门被人敲响,秦屿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快走两步靠近正待询问,就听见隔壁婶子的声音,“小屿,你还好吗?害不害怕?”
“我没事婶子。”秦屿打开门,“你要去找他们吗?”
张妙也想。
但她没有公婆帮忙,家里就安安一个人在,秦屿也才十一岁,说是半大小子,其实根本撑不起事,放这两个孩子在家太危险了。
“我去路口看看。”张妙安抚强忍害怕的秦屿,“你待在家里,谁来都别开门,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秦屿认真道。
“你把门关上吧。”
张妙看了看巷道外,走了没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停下来,看着还未彻底关上的院门忽然道:“要是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就藏到你爹安排的地方去。”
秦屿愣了下,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认真点头,“好的,我会的。”
孩子回答得认真,张妙摸摸胸口,试图安下那股不安。
院门合上,门闩落下,发出很明显的一声响。
张妙往外走去。
月光下,身影越拉越长,混入围墙之中。森林里,火把一个接着一个,浩浩荡荡穿梭而过,烧尽了影子。
生锈的短刀刺穿了皮肉,温热的鲜血喷洒,落在身上烫得人心慌乱。
哭喊求饶的声音渐渐消失,他们身上的水壶和干粮被搜刮走,火把汇聚成河离开了这片森林。
许久过去,鸟雀重鸣。
陡坡下灌木晃动,两个身影顶着满身的划伤站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远去的火龙,心中升起绝望。
土匪。
怎么会……
聂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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