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户
秦挫锐抱着背包在候车大厅里忧心忡忡,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对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简简单单五个字:“已经出发了。”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悬浮巴士的播报声此起彼伏,他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久久没有动作。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反复看着那条消息,仿佛能从这几个字里看出什么花来。
白帝城位于纯阳宫以南、瞿塘峡西入口,是货运、物流、人流的密集交汇之处,三教九流,南来北往,人员流动得快,自然也杂。
早些年听二师兄讲过,那是一块不受皇朝直接管制的“灰色之地”。
虽然天道赋予了皇朝管辖权,让皇朝在修真界的权力更迭中依然保持着地位的稳固,但偌大的修真界,总有皇朝的法鞭够不着的地方。
像这些灰色地带,皇朝会给予当地一些自主管辖的权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通过利益交换来稳定局面。
原本秦挫锐是犹豫的,但是对方稍后又发来了消息,有意将这一批古董放入拍卖,且给了一个最低估价:两百八十万。
他的心,可耻地动摇了。
小师祖让他答应,说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跟着去一趟呗,大不了就是被人谋财——反正他们也烂命一条没财可谋。
秦挫锐:“......小师祖有时候说话真的挺伤人的。”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望着候车大厅穹顶上流转的灵力显示屏,那上面正播报着各条航线的实时情况,瞿塘峡方向显示“通行正常”。
纯阳宫离瞿塘峡不算远,可以直接坐悬浮巴士过去,但是在买票上,秦挫锐犯了难,因为他突然想起来……
小师祖没有身份证!
当时两人站在纯阳宫破旧的山门前,面面相觑,秦挫锐拿着手机,孟长生抱着手,山风掠过,吹动孟长生雪白的长发,他眉心那点朱砂红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站了好一会儿。
显然孟长生也没想到有这一茬,最终还是他拍板道:“你坐车,我御剑过去。”
但随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师祖,城市里有禁飞令。”
孟长生白了他一眼,觉得这孩子读书读傻了:“我都是黑户了,谁管我?”
简而言之,老头凌驾于法规之上,但黑户凌驾于老头之上,秦挫锐竟然无言以对。
临走那天,秦挫锐特地下山去,把程程的电话要来给了孟长生,以便随时联系。
然后又教他地图在哪开,导航在哪看,迷路了要打什么电话,又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给了他,虽然程程手机上有,但万一程程手机坏了,还能借别人的电话打给他。
接着又忙里忙外地收拾旅行用品,孟长生甚至看到,行李里竟然还有一把遮阳伞?
秦挫锐还拿着一箱新弄的止血丹犹豫:“师祖,这个要不拿多点.....”
那架势活像儿女第一次送老人参加夕阳红旅行团。
在秦挫锐想要不要把现金也塞点进去的时候,被孟长生连人带包袱轰出了门。
“你给我麻溜地去。”孟长生一脚把人踹出门,顺手把遮阳伞也扔了出去。
孟长生觉得他这位徒孙好像对自己的印象有点问题。虽然他本身也不在意什么师祖徒孙的差距,但秦挫锐的态度好像也不是尊敬,而是把他看作一个身残体弱的百岁老人,出门需要配备遮阳伞和拐杖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真漂亮!怎么看都是个正当盛年的模样,怎么就给人这种印象了?
想不通。
“缺零地图正在为您规划飞行路线!”
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孟长生一惊,差点没拿稳。缺德地图和零度地图终于生出孩子了吗?
孟长生拿着手机,找准了方向,走到纯阳宫的一处山崖边,仰身跳了下去。
风声灌满双耳。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长发被风扯得笔直,衣袂猎猎作响。
他看到天空离他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弱,身体的本能发起了预警。地面越来越近,他开始想象自己粉身碎骨的画面,想象自己的灵魂从这世上脱离。
最后,想象停止了——他没有办法确定自己终究会去哪。
就在这时,体内那沉寂已久的金丹忽然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唤醒。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渊微指玄!”
紫色的剑光一闪,孟长生在空中一个翻转,轻巧地落到了剑上。
剑气托住他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踏实感又回来了,他立于剑身之上,衣袂翻飞,长发飘飘,俯视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恍若回到千年之前。
已物是人非,是他自己选择了离开。
缺零地图的声音在旁边吱吱哇哇地响着:“此处为低密度人群聚居区,允许低空飞行。离开之后将有一个小时的高速飞行路程,最后,瞿塘峡白帝城区域有禁空令,请在势力范围外停止飞行。”
这两天孟长生可有可无地听着,权当背景音。
他路过某一地时,觉得地形有些眼熟,往右边一看,在极远的地方,突兀地伫立着三座奇峻山峰。
那三座山峰呈品字形排列,山势陡峭如刀削斧劈,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飞瀑流泉、楼阁亭台。阳光穿过云层,在山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仙境。
孟长生心中一动,御剑稍稍偏转方向,朝那边靠近了些。
他了然,是万花谷。
他曾听闻,最初有大乘期大能路过此地,惊叹于遍布的奇景,一番勘探后方知,此地在上古时期曾有星斗坠入,下方又恰好途经一段灵脉。
二者经漫长时间融合,方成就了万花谷奇景遍地之象。而后,大能招揽各路能人奇士汇集于此,众人皆为此地所震撼,就此留了下来。
在他那个时代,纯阳宫也同万花谷一道,是当世一流大派。几天前拿到手机的时候,孟长生搜过如今顶尖的门派有哪些。
出乎意料,千余年前的名门大派,榜上有名者不足一半。有一些在网络上还留有些许痕迹,但另外一些,就如同纯阳宫一样,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御剑悬停在空中,远远望着那三座山峰,万花谷的护山大阵仍在运转,隐约可见灵光流转,但比起记忆中那璀璨夺目的景象,已黯淡了许多。
不过万花谷正如今仍处于一流那一批,琴、棋、书、画、工、医、茶七技之名满天下,最具盛名的还是那点血截脉的绝学。万花谷与纯阳如此之近,也许他们那里会有一些历史的线索。
孟长生犹豫了片刻,体内的金丹却又是一阵微微震颤,似乎在提醒他灵力所剩不多。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调整方向,继续往瞿塘峡飞去。
待此间事了,或许可以登门拜访。
他心中暗暗想着,御剑加速前行。
孟长生就这么想着飞了一路,完全没听见缺零地图正在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声,直到行进路线上突然冒出三个人影,孟长生才惊觉自己飞过了界。
那三人身着统一制式的玄色盔甲,头戴覆面盔,只露出眼睛,悬空而立,周身灵力涌动,气势不凡。他们呈品字形站位,正好拦在孟长生的去路上。
“站住!这里是白帝城巡检司,你已违规驶入此地空域!我司有权将你拘留一月!”空中出现了三个人,皆戴着头盔覆面,制式统一,以示威严。
孟长生一愣,脑子里冒出一个词:这是......交警?
但此时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那三人身上的灵力波动——至少都是元婴期,若是全盛时期自然不惧,但现在......
体内的金丹再次微微震颤,像是在提醒他灵力告急。
孟长生无暇多想,迅速御剑下落。纯阳宫剑法以迅疾见长,而其独特的御剑之法“逍遥游”全力催动之下,更是缥缈无踪。
“好快!快搜索他到系统波动!”
“我一开始就做了——无法拉取!”
“什么?”为首那人明显一惊,随即沉声道,“开了干扰?又是一个惯犯,追!”
三位巡检司的人追着他落入山林,眨眼间便不见了那袭白衣的踪影,只听得不远处似乎有人扯着嗓子大笑,巡检司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那笑声粗犷豪放,带着几分醉意,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正当他们想要过去一探究竟,其中一位巡检拦住了另外两位,摇了摇头:“金汤寨。”
那人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忌惮,头盔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时两人才恍然意识到,他们本在西北处拦下的那人,追逐一番后,竟落到了金汤寨的地盘。
“啧,真是蛇鼠一窝......算了,上班而已,装装样子得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缓了速度,象征性地在林间转了一圈,便原路返回。其中一人还故意大声道:“追丢了,回去吧。”
他们是被皇朝派遣到瞿塘峡的面子工程,瞿塘峡的权力中心,实际上握在白帝城手上。
而这金汤寨,也算和白帝城沾亲带故,隐隐有些关系。
“啧,条子来这里做什么?”金汤寨的大当家揽着一个美人,原本在和兄弟们商讨事情,却没想到天降三个条子,来了又去。
他生得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此刻正半躺在虎皮椅上,一只手揽着身旁妖娆女子的纤腰,另一只手端着酒碗。女子穿着暴露,依偎在他怀里,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
旁边的小弟一脸谄媚地说:“估计是抓违规飞行的吧?他们那些皇城修真者也是虚伪,限制别人飞,自己倒飞得欢......不过在白帝城,他们也就能当当红绿灯,混混日子罢了。”
大当家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嗤笑一声:“红绿灯?他们也配?不过是白帝城给皇朝的面子罢了,真要动起手来,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们。”
“或许也用不了太久了......”大胡子盯着那三人离去的方向,摸着自己的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小弟眼睛转了一圈,又说起了他们之前讨论的事:“我打听到,璨翠海厅这次会有一批地级经验丹拍卖,更是放出了几枚能让凡人修炼的丹药,但小弟认为,若能将合适的美人进献给城主,何苦去跟人抢破头?事成之后,弟兄们的出路就都有了着落。”
大当家放下酒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眯起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美人......”他喃喃道,“这年头,美人倒是不少,可要入得了城主的眼,难啊。”
大胡子显然也同意这个看法,但现在的难题是:去哪里找美人?而且还得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美人。
白帝城主的爱美之名,瞿塘峡无人不晓。不论男女正邪,只要够美,白帝城主皆大大有赏,但是随着过往客商一茬又一茬地进献,一般的美人早已无法满足他的胃口。
卷,太卷了,同行卷死同行。
大当家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他想起上次那个号称“江南第一美人”的歌姬,被送进白帝宫内不到三天就没传出什么声了,理由是“寡淡无味”。
寡淡无味!这四个字差点没把那个歌姬当场气哭。
正在两人苦恼究竟是出钱去拍卖,还是出力去找人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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