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守李府大门的官兵见他们去而又返,皆是一脸茫然,声称绝无任何人进入。
裴昭此时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大手一挥便直冲冲地闯了进去。
饭堂,无人。
书房,无人。
李云海的卧房,同样无人。
众人心跳如雷,明黎君的脑子却闪过今晨李云海用饭时,厅堂侧面那扇紧闭的、供奉着祖先的雕花木门。
“祠堂!在祠堂!”
裴昭一脚踹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李云海的松散常服被扯得更加凌乱,双手被反剪至身后,用熟悉的绳子以熟悉的方式死死捆绑,叫他圆胖的身躯动弹不得。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按压着,面向祖宗牌位,以一种最屈辱的姿势跪在冷硬的青砖地上。
一个,两个,三个。
他的额头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那里已经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顾不得此时的狼狈,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而他的身旁,则站着那个身材瘦削的“哑巴绣郎”。
此刻,她挺直了脊背,虽然仍穿着那套洁净的粗布男装,但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温和有礼,而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和冰冷。
她纤细的手指有力的死死按住李云海的肩膀,另一只手中,则举着那只同样断裂过,用红线缝过的青白玉簪。
此时,簪尖正稳稳地悬在李云海的喉间,毫厘之间!
听到破门的巨响,她缓缓侧过头。
目光先是落在裴昭出鞘一半的横刀上,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最后,定格在明黎君的脸上,依旧是对她一笑。
那簪尖已经划出血痕,在场所有人的心被高高吊起,大气不敢出。
明黎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恳切的声音劝阻:
“阿史那云,我知道你是阿史那云。你看看我!齐小姐在天上看着你!她把你当成最好的姐妹,绝不是为了看着你为她手上染满鲜血,堕入深渊!”
听到“阿史那云”和“齐小姐”这两个名字,她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翻起剧烈的痛楚,但那握簪的手,却仍然稳定的可怕。
她艰难地张开嘴,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许久未曾说话,她明显已经不太习惯用这幅嗓子了。
“你们...不懂...”
她手下力道向前一分,疼痛使李云海哀嚎出声,她扫过他扭曲丑陋的脸,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都是他!都是他的挑唆!你们知道吗,哪怕是被凌辱过,齐月也绝不会寻死!她本有一线生机,我只要她活着!我只要她活着!”
“是他,是他怕齐月活着会告官寻他们的麻烦,影响他的仕途!说什么一不做二不休!说什么死人才开不了口!断了齐月的一生!”
“他该死!他最该死!”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积压了七年的痛苦和愤怒。
她不怕被抓住,她不怕抵命,她只怕没能给齐月报仇,没能将这些恶魔一个一个亲手送进地狱!
阿史那云眼中杀机暴涨,手臂猛地抬起,作势便要狠狠刺下!
“不————-!”明黎君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向前扑去,却无能为力。
千钧一发之际,裴昭手腕一发力,一直紧握在手里的刀鞘,如同计算好的一般,猛地砸向阿史那云握簪的手腕。
“当”的一声,玉簪和刀鞘同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青白玉簪随即散成几段碎片。
几乎在同一时间,裴昭闪身而上,敏捷出手将阿史那云制住压在一旁的梁柱上。
没了威胁,李云海旋即晕倒在地,肥胖的身体软塌成一坨,身下一片不明暗色水迹。
阿史那云试图挣扎了几次,眼见杀人凶手尽在咫尺,她却没能以他的鲜血祭奠齐月的在天之灵,心中满是悲恸。
她没有再反抗,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绝望地盯着李云海的背影,以及堂上那些冰冷的牌位。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混着李云海的血迹,洇入祠堂的地面。不知是为她自己,还是为齐月。
李云海和阿史那云一齐被带走了。
相比瘫软的李云海,阿史那云则显得平静挺拔的多,只是那背影,却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最终逃不过碎裂的结局的,雕塑。
裴昭将地上碎裂的青白玉簪小心拾起包好,这是这起案件的核心证物。
喧嚣和杀意如潮水般退去,李府只剩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晨雾,不加遮掩的明晃晃地洒下来,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裴昭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现场,做最后的检查,生怕遗漏哪些细节。
最后落在明黎君苍白的脸上,他嘴唇微张,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走吧,回大理寺。”
案件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回到大理寺,一系列程序性工作展开:将犯人分别收押、初步录口供、整理政务、梳理案情...
明黎君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并非大理寺的一员,这些事务没有她参与的必要,她躲在一角看着众人忙忙碌碌,偶尔在需要她出场补充些什么时开口。
大理寺众人按部就班,在她身边如流水般来去,仿佛今晨祠堂里那股你死我活的激烈从未发生过,世界仍是那个世界。
待一切初步落定,已是黄昏,明黎君呆的身上起了凉意,正欲离开,被裴昭叫住。
书房里,烛火初燃,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安神香的气息。
裴昭斟了杯温热的茶,飘着丝丝香气,推到她的面前。
大理寺招人时,裴昭总会有意无意地带他们参观一些行刑又或者命案现场,以此来测试他们能否承受得住。若是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于还能从细节中分析些什么,那才有资格成为他们大理寺的一员。
可对待如此敏感的明黎君,头一次,裴昭心里并无鄙夷,而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办案需要的并非铁石心肠,她的直觉,敏锐,强大的共情,反而能带来更多惊喜。
思及此,他难得的温和开口:“今天多亏了你。若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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