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水宫的风格相比之朔旦宫朴实不少，柱子上雕刻着百鸟的身姿，最大的一面墙上讲的是大鹤护子的故事，一只雌鹤张开宽阔的翅膀将小鹤护在怀里，为它遮挡外面的风雨和险恶。
那只小鹤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是那么可怜，将雌鹤的身躯衬得无比高大。
季凝霜觉得画壁上的小鹤看起来和朔旦宫神像手里的那只鸟很像，这可能是某种象征，雌鹤与小鹤难道分别代表的是姬朔与杜无忧？杜无忧仿佛印证季凝霜的猜测一般，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杜无忧的个头在男人中间不算很高，但是和女人相比也不算太矮，他鼻梁高挺，五官浓艳，整体轮廓却很柔和，看上去雌雄莫辨，在渡幽城里站在一群女人中间也不显得突兀。
客人远道而来，主人却不肯亲自现身，朝敬岳心生不满，道：“让姬朔出来见我们。”
杜无忧道：“后天就是观神节，姬朔需要养精蓄锐，暂时不方便见客，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会替你们转告姬朔。”
梅祈安问：“多年前祖师凌雪曾邀渡幽城加入仙门，渡幽城的回复是‘大厦将倾之时，自来相见’，敢问杜城主，这是何意啊？”
杜无忧反问道：“凌霄派难道不比我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吗？”
众人的眼光落在程裕生身上，可他一无所知，心想若是季云川在此可能会给出解答，但他只能说一句“不知”。
看到仙门之人一脸茫然的样子，杜无忧笑得开朗，悠悠道：“乾为天，坤为地，乾坤将倾，孰能逆命？”
程裕生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杜无忧说的乾坤暗指的是缚乾阵与定坤阵，缚乾阵早已随着巫土的陷落失效，定坤阵又能坚持多久？届时两阵齐陷，虚空与大地一同震动，将造成万劫不复的灾难。
其他人也想通了这一层，面上皆露难色，杜无忧宽慰道：“诸位不要紧张，既然我渡幽城在这个关头邀请你们前来观礼，那就是有办法救世。”
朝敬岳道：“那就别卖关子，把你的办法说出来。”
杜无忧摇头，将食指放至唇边，可惜道：“天机不可泄露，倘若乌至门主在此，他一定不会问这样愚蠢的问题。”
朝敬岳的脸涨得通红，“你……”
他的徒儿陵白被杜无忧重伤晕厥，他都还没有找杜无忧算账，杜无忧倒好，竟敢明着骂他。
莫澜溦劝道：“朝宗主，冷静。”
朝敬岳不领她的情，拂袖哼了一声，显然是还在记恨忘忧河上的事情，莫澜溦无奈地摇头，倘若他们不是一个阵营的，又在别人的地盘上任人拿捏，她也懒得管朝敬岳这个臭脾气老头。
程裕生又问：“天同门的前身是玄天宗，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突破伦理道德，渡幽城不会不知道吧？”
杜无忧正色道：“程长老，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在大浩劫面前，个人恩怨都应该暂时先放一放。诸位都累了吧，我已差人备好房间。”
引领众人抵达鹤水宫的大鹤化作侍女，将他们引至自己的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有壁画，季凝霜房间里的壁画讲的是一只仙鹤的故事，仙鹤是祥瑞之鸟，紧挨着姬朔神像的侍女也与和有关，但是壁画上的仙鹤被刻画成尖酸刻薄、破坏安宁的恶霸形象，和祥瑞半点不沾边。
季凝霜觉得奇怪，十二位侍女的名字都与鸟类有关，壁画上讲述的也全都是和鸟有关的故事，这些故事应当就是十二位侍女的经历，但是一个作恶多端的人不可能得到神女的认可，也不会允许她成为侍神伴于身侧。
有人敲响了她的门，敲门声很轻很轻，好像很害怕隔壁的人会听到。
季凝霜开门，卫丛萱站在门外，看见她开门时眼睛一亮，小声道：“凝霜姐姐，我能找你玩儿嘛？”
季凝霜侧身让卫丛萱进去，进入房间后她终于敢大声说话了：“温岐师姐不让我来找你玩，叶师兄也说就算我来了，你也不会欢迎我，所以我只好偷偷地来，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她年纪虽小，但也能看得出天同门与凌霄派似乎结怨已久，但是她不想管大人之间的恩怨，也不想去深究季凝霜和她的相遇是否有算计的成分，她只需要知道她喜欢季凝霜，想和季凝霜一起玩，好在季凝霜也没有表现出嫌弃。
季凝霜说：“如果我想赶你，一开始就不会让你进来。”
卫丛萱笑了，从怀里拿出在长宁街用珍贵丹药换来的粽子糖，献宝一样捧到季凝霜面前，说：“这糖可甜啦，你尝一尝吧。”
季凝霜尝试了一颗，粽子糖甜过了头，对小孩子来说刚刚好，对大人来说就有点牙疼了，卫丛萱还以为她喜欢，要分她一整袋。
季凝霜想拒绝，忽然想起裴迟钰，他那么怕苦的人应该会喜欢这种程度的甜吧。
卫丛萱见她收了粽子糖，胆子大了起来，请求道：“凝霜姐姐，我听说鹤水宫里有个泡温泉的地方，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
侍女引路时曾经过一片温泉，她们说那叫铅华池，卫丛萱央求温岐好久，温岐都不肯松口陪她去，所以她想到了季凝霜。
季凝霜答应得干脆，既然收了人家的好处，自然不能拒绝人家的请求。
夜深人静，鹤水宫四处静悄悄的，卫丛萱在前面引路，铅华池的位置她记得非常清楚，想泡温泉的话要穿过一片连廊花海，然后来到铅华池的入口，可惜的是她们来晚了，入口已经关闭。
天色太黑，从远的地方看不见，凑近了才能发现其实铅华池的水也干了，一个半人高的巨坑在夜里看起来有几分可怖。
卫丛萱看到入口处的石碑上刻着“亥时至卯时不予开放”的字样，失望道：“白天没有人告诉我这条规矩呀，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季凝霜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不要紧，今日不行还有明日，我们明日再来，我先送你回去，别被你师姐发现了。”
卫丛萱只能接受现实，季凝霜将她送回房间，亲眼看着她关上房门，然后取出隐息纱戴上，重新回到铅华池。
季凝霜轻松越过围墙，稳稳地踏在坑面上，铅华池直径约百丈，她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微微凸起的机关。
白天水漫池坑时，触碰机关不会有任何反应，直至亥时水退，按下机关，坑面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的通道，季凝霜顺着通道来到地下，通道重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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