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为什么非得带上我?”
窗帷沾上的雪花簌簌抖落,接着,一只手拨开厚重的帘子缓缓探出一根手指,刺骨的冰冷瞬间侵蚀那一点热意。
游今禾火速抽回手指,无奈地紧贴面颊两侧,又对着手心一阵呼气。
热气凝成雾,模糊对坐那人的从容笑意。
“此去天长日久,我怎忍阿禾一人度除夕新春,岂不孤寂?”
倒是意料之外的答案。闻言,游今禾只想让他把一百二十个心放回肚子里。
除了喜欢他,游今禾心上还有许多能共同占据一席之地的事情,比如去瑶香记做一回监工,又比如琢磨琢磨怎么才能让真相来得更慢一点……
冷雾散去,沉默比脸上实诚的“不会孤独、不会无聊”还要震耳欲聋,晏鹤抬手精准捏住她正偷偷摇晃的下额,强迫她点头。
“阿禾心中牵挂的事真多。”
忮忌有失君子风度,但话说回来了,他自认是个我行我素、阴险狡诈的疯子,不算君子。
何况,他眼前的心上人是个愚钝的傻子。
旁人极善察言观色,往常碰上的不顺意之事,他只淡淡瞥一眼,他们便会神色慌乱地将一切都会按他心意就范。唯有此前那半月余,堪称纯粹的自找折磨。
事毕,晏鹤思忖明了:他可以将心思做得更明显,甚至,可以用些强迫手段。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晏鹤蹙眉,唇瓣紧抿,无视那点声若蚊呐的抗议,像是在说情话一般威胁:“只许说想我。”
“我已经和你在一块了,也不需要想念。”游今禾嚷嚷,心里吐槽:我都被迫自愿上了车,心里还得念着他,这人真霸道。
“在一起可以想念我。阿禾,到了宴山,你多多想我,乖乖等我,别乱跑。”晏鹤松开手,不再纠结方才。他已经得到人,何必设想不存在的不愉快,当务之急该是严防死守。
他摸出一卷竹筒,垂下头,手指放在上方细细抚摸,半晌才看似走心地警告:“宴山情势不明,走丢了,我不一定会比流寇更快找到你。”
游今禾不置可否。
她又不是傻子,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若是碰上了贪婪的流寇,财色命全绝,就没想过从宴山逃。
远山石径间,一个灰黑色小点在天地围成的白幕快速移动。车声辘辘,风雪难追,转眼便将那片空茫的白抛在身后。游今禾小心翼翼撩开窗帷,这回指尖凉丝丝的,外头在下雨。她往外看,周遭是冷肃的苍绿,乔木参天,落叶铺满一地。
“外面在下雨,这是到了?”
“再等一等。”
直到马车急停,游今禾左摇右晃摔向晏鹤,听见外头一声大喝“若从此路过,留下买命钱”,护着她的晏鹤才慢悠悠说了句到了。
游今禾却是大惊失色。
“这是要到土匪老巢,不是去县上啊!”她环紧晏鹤脖子,恨不能挂在他身上以求最大程度的庇护。
“县上可没有山上多县民。”晏鹤如她所愿,求之不得能顺势抱着人下马车。
湿冷的风一吹,游今禾没出息地埋进裘衣。
“木轲,许久未见了。”
为首的男子虎躯一震,兵刃哐当落地,不可置信道:“小将军?!”
竟然是旧相识!游今禾探出头,悄悄瞥向那人。
这土匪头子和她印象中那些倒是大相径庭,蓬头垢面,衣裳还算干净,就是有些单薄,人也瘦削,瞧着萧条可怜。
游今禾霎时忆起他说,县民被逼得上山为匪。
“一别已是三四年,某甚是思念恩公……这是尊夫人?”木轲想要上前与他相拥,凑得近了才与游今禾乌溜溜的大眼对上信号,脚步一顿,紧急刹停。
“是我们不好,让尊夫人受惊了。”
“并未并未!”游今禾当即撒开手想要下地蹦几圈以示自己身强力壮,无奈晏鹤抱得紧,难以挣扎。
“我这位夫人胆子大,是我一步也离不得她。”
“这样啊……恩公怎得能回宴山了,是朝里那群蠹虫遣您来的?”
“嗯,我来奉旨赈灾。”
游今禾埋首怀中,藏起讶然。
那日她听见的分明是奉旨招安,为此她还痛斥一顿皇帝欺负老弱病残,不是个好东西。招安和赈灾可不一样,他们手上一点赈灾银都没有。
“那群东西真不是人,他们敢害你的眼睛,怎么还敢遣您来这儿凶险之地。”
“实不相瞒,大水淹了好几个县,良田房屋都毁了,许多人无处可去,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朝中一直说赈灾银子粥米,可过了半月,粮仓的米耗尽了,米粥稀得不能再稀,什么也没有,渐渐便有饿殍遍野之迹,柳知府……”
谈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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