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车这件事办起来非常简单。至少到梁心这里，简单得只剩本人到场。
李正清早就加过那个女教练的微信。梁心说想学车，他问了句什么时候想开始，她刚冒出的心思，最坚定了，说随时。
他跟教练确认流程，要求尽快开始。
这点人脉还是贵州那趟聊出来的。李正清不常在国内，却深知在哪里办事就要掌握哪里的street smart，跟老同学一起，顺道儿问过不少现在办事的门道。
聊到学车，老周提起他老婆今年的血泪史。因为小孩课外班需要接送，得赶紧学车。他图省事，直接在小红书找了家挺大的驾训中心，看账号做得正规，报名特意强调要脾气好的女教练，结果手续办好，过了科一，第一天见面上车，对方冲得要命，一个劲挑毛病，嫌东嫌西。但另一个新学员上来，她脸色就很好。
别人搞上区别对待，PUA那套，你就算识别出来，也没得申诉。因为这只是你主观感受，毕竟别的学员都说好。
他们莫名其妙，奇怪怎么这年头了，怎么教练还在骂人。以为大家生意难做，都改脾气了呢。
整个学车过程，压抑痛苦，生无可恋，除了想着赶紧结束，什么念头都没。要不是嫌换教练麻烦，浪费时间，一天都不想熬。
后来拿到驾照，后知后觉摸出门道。S市驾校报名，最好直接找教练报名。现在不好直接送礼送钱，人家就指着点学员报名提成回点血，都挺在意的。驾校统一分下来的和自己招来的，心态上多少有点区别。
名片推给梁心时，前面周折都已消化，就差她去驾校培训点填资料，做驾驶人体检。教练知道她想尽快，省时间的辙子都想好，督促她约科一考试，边准备考试边学车。
梁心刚从学生过渡到社会人，考试属性还还很强。过掉科一考试，她一度觉得学驾照也不过如此。李正清提议周末要不要一起玩《赛博朋克2077》，他的switch留在了国内。梁心没上车，不觉得有多难：【唔，我不玩游戏。】
李正清不勉强：【今天吃了什么？】
梁心：【喝了杯橙C美式。】
李正清：【一天没吃？】
她对吃稍微有点仪式感，特凑合的时间点，吃不吃也无所谓：【Milo吃了什么？】
能是什么：【狗粮】
电脑上的窗口还停在刚才的位置。左边屏幕铺着深色终端，一串刚跑完的结果停在最下面，正中的电脑开着监控曲线，几条线平稳地向右延伸。笔记本搁在一旁，北美那边刚有人上线，新的消息已经接进来。
他扫过一遍，把其中一条异常重新拉出来，对了几分钟日志，敲下一行命令。
键盘断断续续响了一阵，桌边的手机又亮了。
梁心：【你会给它做狗饭吗？】
李正清看了眼消息，等手里的变更看完，确认曲线没再往奇怪的方向走，视线没离开电脑屏幕，翻过手机拇指滑了几下：【吃鸡胸肉和蔬菜会分它一点】
梁心：【听起来，还是狗粮比较香】
新加坡下雨了。玻璃幕墙蒙在水汽里，对面的楼糊成一片。
他调出监控，Milo趴在门口睡觉，估计家那边没打雷，不然不会睡得这么香。
回新加坡后，李正清的理性跟着归位。做infra久了，他习惯那些不被看见的工作。真正稳定运行的东西，很少靠一次浓墨重彩的解决。更多时候，不过是日志一行行翻，问题一个个排，绕不过去的先留着，暂时没有答案就继续run。这行做久就知道，最好的情况是无人察觉。只要曲线没掉下去，告警没有响，庞大的系统照常运转，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和这段关系的状态差不多。
他不提护照，梁心也不提。国内的时候，面对他，她会流露担心，怕出入境不给补办护照，回到新加坡，他提了一句，她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第一周，他游刃有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间。年假结束，很多忙的地方，us-east1因数据中心部分冷却系统故障，影响多个部门，处置过程中，管理计算资源的内部基础设施组件被意外禁用，Cloud SQL创建和备份相关操作失败，波及多个地区。他回来的时候，修复和验证都没结束。第一天上班，就加了班，后面几天，上班时间都没空碰手机，晚上回家仓促遛完狗，电脑也不能真正合上，Chat挂在一边，等review消息一条条接进来。
梁心能感觉他回复频率低，问，工作是不是很忙？
他说，【有时候忙有时候不忙，最近正好碰上忙的时候。】
怕她以为自己被工作套牢，李正清说，下午MBC Town Hall Auditorium有活动，跟同事去娘惹文化小市集和小吃摊逛了一圈。
梁心问，那是什么呀？
他说，一些地方活动，跟国内的精致没法比，不过如果大家都没见过世面，就很有意思。周围人的投入能带动他。
只问了工作忙不忙，李正清多交代一个下午，梁心顺着问：【那你吃了什么？】
李正清：【刚在食阁点了道空心菜，没你做的好吃】
梁心：【那肯定的】
梁心：【你切的大蒜，肯定老偏心了】
异国恋他们都谈过，适应起来飞快。多视频几次，加上Milo，交流很流畅。有时候都不需要李正清，梁心光看着Milo都能发疯。
以前云养狗，她没这么想尖叫。可能宠妃太多，看完这个有下一个，像一个拥有一片鱼塘的渣男，没那种被唯一套牢的感觉。
自从知道男朋友有一只狗，她作为人类的矜持就所剩无几。谁能抵抗娃娃般的毛茸茸。
Milo是一只害怕镜头的别扭小狗，天知道李正清拿手机对准它，它不敢动，眼神躲闪，那两弯小狗眼白有多勾人。人类的喉咙无法克制这种生理冲动。
她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打滚，想给Milo做狗饭，想抱着它来回rua，想像李正清说的那样，躺在地板上，用狗的视角，平视Milo的一切活动。
那个镜头视角，是她没想象过的，尤其他说，Milo会变得很大只。
她上着班，不时就要翻出视频截图，慰劳一下精神。
从逃婚事件里回到生活本身，比梁心想象的要快。她以为这是天大的、过不去的事，但事实上，天塌下来也有严格的辐射半径。这事只有家人和未婚夫在乎。离开订婚相关的人事，无人在意。
鼓起勇气去见Molly，结果人家全程没关心她的婚事，上来就问，“你上次说的新加坡哥哥呢？”
“唔，还在相处。”秀恩爱死得快，梁心在一切关系界定之间，谨慎地选择了模糊。
Molly直爽，心无千千结，只有世俗的好奇：“到底多帅？”
“蛮帅的。”虽然帅不是他最主要的优点，但梁心无法昧着良心谦虚这件事。李正清甚至不属于当下流行的任何风格型帅哥。他的五官和气质，就是很普世赛道上杀疯的长相，放到哪个年代都很难产生分歧。
“多帅我看看？”Molly不相信修饰，只想看真相。
这谁能忍得住。
梁心没放大招，很漫不经心地像李正清秀狗一样，随手打开微信，点开他的头像：“喏。”
Molly对梁心的恋爱审美一向有信心，本来抱着相当热烈的期待，结果她这么随随便便一点，首先遭到冲击的不是脸：“头像是本人……唔，居然还是毕业照。”Molly辨认背景，“NUS？难评。”
虽然很帅，但头像是毕业照在社交平台的刻板印象里实在很难全身而退。
有点low。
梁心替他申诉：“江禾头像也是本人。”
“江禾那叫懒。他从入学第一天就是那张，多少年没换了，估计自己都忘了。”
李正清肯定也不是为炫学校。
梁心不知道他哪年用的，但第一次看到头像，确实产生过和Molly差不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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