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隔于窗外,她却清晰地听见了声响,隐而未发的闷雷。
萧延峰尚未开口,沉静许久的祝怀柔却轻轻晃了晃手,腕上玉镯撞出些叮铃声响,一如既往地柔声开口:“她家姑娘是个伶俐的,诸位自然宝贝得紧。”
萧延峰偏头看她,毫不客气回道:“夜已深,皇后乏了。”
“能伴君侧,臣妾怎敢言苦。”
祝怀柔话是客气的,语气亦如细水流过,却没半分退缩意味。
趁两人暗自僵持,岑玉大着胆子抬眸瞥了江云清一眼,那人报以浅浅一笑。
随后,江云清会意地唤人来添灯,装作不经意地随口提道:“陛下感念忠烈,将士们记在心里不敢忘怀。提起这里,昨日诸司正使潘大人上疏乞骸骨,您还未有批复,要臣拿来吗?”
萧延峰没理他,他却依旧云淡风轻,又是状似随意一声轻叹:“老将回去了不少呢。”
话一出,萧延峰这才缓缓抬眸看他,江云清低眉垂眼,只当没瞧见,故意吊人胃口一样。
萧延峰这才开口问:“都谁上疏了?”
“算下来,应当有四位大人。”江云清顿了顿,声音大了些,“等您定好了继任者,臣再去起草新的任书。”
岑玉明白他意思,趁机加了句:“将军旧部也都有些年岁,身子骨不便,臣妇带人去探望过一些,知晓陛下与二殿下有所优待,心底也替他们高兴。”
长久的沉默,直到祝怀柔放了茶盏,轻扶额道:“夜雨急,路上不好走,还是尽早归府罢。来人,把容家姑娘叫来。”
江云清适时在身侧提醒几句:“文书臣明日一早送来,陛下也要仔细着龙体,莫要劳累。”
萧延峰起了身径直往殿里走,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她把阿茵带走,祝怀柔亦是起身紧随其后,岑玉这才离座行礼告辞。
宫人推了门,屋外的雨兜头灌入,打了满目碎水屑。
江云清唤掌灯的宫人出去,似乎想上前,见她心情不好,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她自然不可深夜入后苑,只好在殿前等着阿茵来,余光瞥见他身影,轻叹了声开口道:“大人,您该回去了。”
几乎在下一瞬,那抹身影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方才殿上冷静自若全抛了去,只剩蹙眉毫不掩饰的焦急。
“为何?小人方才哪句讲错了?还是有什么做得不对?”
岑玉有些奇怪于他的反应,还未开口,只听他又以一种自言自语的呢喃语气轻声道:“告诉小人吧,求您了,别再疏远我了。”
“什么?”
岑玉没听明白,要他再解释,他却抿唇不言了,只得作罢。
“陛下知道你同我的关系吗?”岑玉试探地问他。
他浑不在意,只是答:“他早晚要明白的。”
岑玉只觉得这人的聪明劲儿一阵阵的,便好心叮嘱道:“起码不能是现在,陛下对我有疑心了,你是近臣,得想方设法撇清关系。”
他似乎在难过,最后只是轻叹,扬了抹有些牵强的笑意,低声道:“瞒不住的,皇后娘娘同二殿下明白,陛下听得多了,自然也知晓。”
岑玉皱眉,只觉得难办。
陛下想对武将势力下手,要借她、借将军府的威信。
方才殿中她与江云清虽明里暗里讲了将军府威信不若昨日,需另行考虑,但为权者多疑,只是暂且放了阿茵,并未全然消解猜忌,或许还在疑心她要拥兵自重、心有不忠。
若是江云清因此受牵连,不仅他自己仕途受限,将军府也没法再在朝堂上立势。
“不过您安心。”
思绪被骤然斩断,抬眸见他又开口道:“陛下似乎并不介怀,他本意便是要拉拢您,只让我多劝着您些。”
“陛下不猜忌我私下联通旧部?”
“不到那个时候。”
江云清摇摇头,声混着雨落一道传来:“他如今,甚至期盼着您能有号召旧部的力量,先利用这种力量替他谋完了事,再往后才到猜忌您的步骤。”
江云清打量了一下四下无人,微微歪头揶揄道:“不过,依小人之见,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江云清,住口。”她心下一跳,险些上前捂他的嘴,见他似乎更开心了些,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让他好受了,但自己却更气了,压低声道,“有人听见这些参你一本,够你吃一壶的。”
他轻笑着摇摇头,温声道:“放心,小人明白的。”
岑玉抬眸看他,见到那双眼里笑意依旧,却总觉得恍惚,闭了闭眸定下心神,这才又问道:“陛下要我帮他做什么?”
“要您……”他停了片刻,难得正色道,“要您号召众武将,配合他革新。”
眼线安插不进宫里,又是许久未同江云清联络,她只能把握宫外动向,对于这种尚未公之于众的事情,近乎是完全不知。江云清看她一眼,缓下语速解释。
皇帝以武定天下,治世二十余载,武将手握实权仍是绕不过的弯。
诸如将军,本朝大多武将是随陛下戎马征战抢天下的老臣,若是贸然定个什么罪名夺兵权,难免寒了官员忠心,难堵悠悠众口。
权者的疑心病近乎成了本性,陛下尤甚,自己身子每况愈下后,不把什么都握在手里,总觉得不安心。
这些年兴科举,重用如江云清般的文臣制衡,步步削弱武将实权地位,眼下,是要做些更彻底的事了。
“前几日,有大人提了建议,要改革军制,令军队异地征戍,三年为期,使兵无常帅,帅无常师,是为更戍法。”
江云清讲完,眉宇间带了些没由来的浅淡愁绪,轻叹道:“本意是为杜绝武将专权,陛下亦欣喜之,武将们大多反对,后来也便按下不提,只是陛下显然记挂着呢。”
岑玉听完,思索了片刻,只是蹙眉道:“如此一来,兵不识将,将不认兵,欠些考虑。”
江云清点点头,不带犹豫地赞道:“夫人高见。”
岑玉没反驳,只是习惯性呛他:“少贫嘴。”
他突兀地一笑,连连点头,半天没缓过来,直到岑玉瞪他一眼,这才正色道:“三殿下也是这般同我讲的,眼下直接拒绝不可,那便能拖就拖,直到有更完善的措施。”
三殿下萧正明是武将出身,常年征战在外,除去元家与如今的江云清,底下心腹势力大多是武人,兴许会多考虑这方面。
二殿下长于文治,除去从前将军,大多是文官在扶植,将军走后,其旧部眼下都在二殿下那里。
按理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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