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晨王国大殿之上,朝会正在进行,殿外阴云密布,大风呼啸。
“臣以为,唯有和亲,方能退敌!”
兵部侍郎张崇远声如洪钟,一掌拍在笏板上:
“敌国铁骑十万,几日后就要到达关外,我朝连年灾荒,粮草不济,何能再战?送一位公主,换十年太平,这买卖不亏!”
“放屁!”
对面的御史中丞李怀仁须发皆张,几乎要跳起来:
“今日送公主,明日割城池,后日怕是要我朝天子去给他牵马坠镫!张崇远,你收了敌国多少银子?”
“你——”张崇远脸涨得通红,“李老匹夫,你只知道逞口舌之快,敌国大军压境,你倒说说,拿什么去打?拿你的脑袋去填吗?”
“老夫的脑袋不值钱,但老夫的脊梁还直着!”
两派吵成一团,声浪几乎掀翻了殿顶。武将们按着刀柄,脸色铁青;文官们互相指责,唾沫横飞。龙椅上的老皇帝面色灰败,一言不发,这种场景,每天的朝会都会来一遭。
“一群匹夫”
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群臣循声望去,只见左边首位,那位素来以“体弱多病”闻名的镇国公主姬昭明,正缓缓理了理衣摆,她的动作不急不躁,甚至可以说优雅到了极点,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局面与她毫无关系。
老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昭明,”他的声音干涩,“你……你怎么看?”
姬昭明抬起眼。
她的目光平静地从张崇远、李怀仁以及所有朝臣脸上掠过,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殿内百余双眼睛此刻都盯着她,有期待、有不屑、有幸灾乐祸。
姬昭明的思绪回到从前。
她刻入骨髓般记得,她当年第一次以储君身份拜访迦凌帝国,接待的是那个国家的最纨绔的三皇子殿下。本来他们这种小国家,迦凌帝国只会派个小官员敷衍接待,皇子亲自接待无他,就是看上了她的四妹,以为这次来的是她。
在那个敷衍的欢迎会上,三皇子靠近她时,假装将手里的红酒杯没拿稳,一个手抖,直接满满一杯红酒直接在她头上浇下,又假意道歉后近身耳语:
“真是本殿下不小心,公主殿下想必不会在意吧?要是你那漂亮的四妹过来,说不定本殿下的红酒杯就能稳稳当当地和你妹妹碰杯了,你也不错,只是可惜不是本殿下的菜。”
明晃晃地羞辱,偏偏姬昭明还不能发火:
“无妨,不怪三皇子殿下”。
姬昭明只能和侍女进去那个狭小的更衣间更换衣物。熙晨王国没有和迦凌帝国硬碰硬的资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片刻过后,思绪回笼。
张崇远顿时急道:“公主——”
“张大人”姬昭明看都没看他,只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本宫还没说完。”
张崇远张了张嘴,竟真的闭上了。
姬昭明起身,广袖垂落,她走到殿中央,抬头看着龙椅上的老皇帝。
“三年前,敌国也曾兵临城下。我们送去了白银百万两,绢帛十万匹。然后呢?他们养精蓄锐,今日卷土重来。今日我们再送一位公主,明日他们又会要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和亲,从来不是解药,是毒药。饮鸩止渴,亡国不远。”
李怀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公主所言极是!”
但姬昭明话锋一转:“然而,李大人说的‘打’,也打不了。”
李怀仁的笑容僵在脸上。
殿内,气氛依旧紧绷。
“回父皇,”她开口,声音不大,可是里面的强势之意再清除不过,清晰得每个字都落在殿中每一个人耳中:
“臣女以为,和亲不妥。”
众臣之首的太傅张嵩颤巍巍出列,声音悲愤:
“储君殿下!迦凌铁骑和数千魔法军备已至边境,我熙晨兵少将弱,如何抵挡?您拒了和亲,等同于宣战!这是拿举国性命赌博!”
“太傅此言差矣。”
姬昭明虽面色还带着些许病容,但此刻却无比严肃,眼神冷静得让大臣们背脊生凉:
“我从未说过,要与迦凌硬拼。”
“国库空虚,军械老旧,将帅离心。”姬昭明一项项列举,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账本,“强行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众人一愣。
不硬拼,又不和亲,那还有什么办法?
姬昭明抬眸,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的,是缓兵之计。”
她抬手,女官立刻上前,展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
图上清晰标注着熙晨与迦凌的边境线,以及几座尚有资源的边陲小城。其中两座城池的矿脉的资源,迦凌眼热已久。
姬昭明明白,虽然割让会让熙晨财政受损,但还不至于元气大伤,尚有余地。以熙晨如今的工业水平,这两处矿脉和城池达不到最大的经济效益。但是迦凌可以,他们的精加工水平,不出三年所得利润,足以覆盖几场大战的军资。
姬昭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割让出去,迦凌肯定会原地建设,大兴土木。夺回之日,就是坐收渔翁之利。只是如何夺回,还需从长计议。
“迦凌要地,要钱,要资源,我们可以给。”
姬昭明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边境三座小城,暂且割让。每年岁贡,按约定给付。”
瞬间,一语惊起千层浪。
“不可!万万不可啊!”
“割地纳贡!这是下下之策!”
“储君殿下!您这是要将熙晨的脸面,祖宗基业,丢得一干二净!”
朝臣们彻底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声讨之声几乎要将大殿掀翻。
在他们眼中,割地纳贡,比和亲送质更加屈辱。那是祖宗打下的疆土,是一寸都不能让的底线。
姬昭明静静看着他们吵闹,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所有人都力气渐竭,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
“疆土重要吗?重要。”
“尊严重要吗?重要。”
“可若是轻言答应,迦凌的胃口肯定远不止如此,从此被他们牵着走一步步断送国本,留着疆土与尊严,有何用?不如直接给他们最有价值的东西,先满足他们当下最需要的胃口,别的,从长计议。”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反对者:
“现在的熙晨,就像一个重伤之人,而迦凌,是手持利刃的强盗。让一个重伤之人,与强盗拼命,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我割让三座城池,不是认输,是示弱。”
“我赔付岁贡,不是恐惧,是积蓄余力。”
“我给迦凌想要的一切,只为换三年时间。”
三年。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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