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赛题的提交截止时间是次日正午。
微月一夜没睡。
她蹲在B181临时租住的公寓阳台上，又想起第一轮赛题——“请证明你的‘作品’是原创”。
季澜和周和挤在屋里唯一一张床上，周和睡得很沉，攥着季澜衣摆的手指终于松开，后者则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活得像一尊雕塑。
B181有两个中心卫星，同样大，但一颗呈红色，另一颗与月球有七八分相似。
微月望向天空，云层被卫星光撕裂，两颗中心卫星如人眼一般挂在那，她看着看着就觉得背后发冷，只好撇过脸。
想不出答案，真想不出来。
到底要怎么证明？
微月不是竹续，没有那种把一句话拆成三层意思的本事。她以前在官组只需要执行命令，维修斯负责出下命令，她负责动手，还要保护比她胆小的舒洁。
现在她不在官组，队长不在身边，舒洁死了……好像没有人能替她想。
“你在怕什么？”竹续的声音从背包拉链缝隙里漏出来，很轻，像怕吵醒屋里的人。
微月没回头:“怕死。”跟舒洁一样。
“是吗？”竹续从伊甸园里翻出来，眨眼便站在微月身边。不知是天黑之后灯光变少，还是因为那仅存的38点生命值确实威胁到竹续，微月从她脸上看不到一点笑意。
眉宇放松，却透着几分冷冽和疲惫。
竹续抻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手还没放下一滴泪就砸下来。
她胡乱抹了把，又使劲眨了两下眼，眼底透着红血丝，看上去累极了。
竹续朝微月稍稍倾身:“要不第一关我先替你上，等你放松下来——嘶，还是等竞技项目开始后你再替上来？”
“你——”微月站起身，直愣愣看去。
她比竹续矮点，得抬头才能望进竹续眼底。
“可你自己都快没命了……”说到这，微月倏然顿住。竹续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更不会冒险，所以结果只能是——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依旧睁着眼的季澜，问:“你想做什么？”
竹续唇角微扬，摊开手心。
微月这才看清那是一枚……芝麻粒？？？
“你在伊甸园种了一下午芝麻？”
竹续“啧”了声，“芝什么麻啊。通讯器！”
她刻意咬重那个名词，快为难死微月了，因为这东西体积非常小，塞耳朵里感觉都掏不出来，绝不是K362市面上能见到的通讯器。
难道是B181的常用款？
但竹续说不是。
她清清嗓，捏着通讯器跟微月显摆，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令微月感到安心的神色。竹续清清嗓，语气是止不住的轻快，简直像一个在炫耀所有物的小孩:“图纸都是我自己设计的，它B181哪来我这种能耐？”
微月:“……”默默闭眼。
说着说着，竹续给自己说笑了:“我呢，先做了一大批试用品，咱们趁此机会检验一下它的性能，哪不好我也可以及时改进。”嘴角弧度越来越大，在微月看来甚至有点诡异。
竹续:“万一我们不小心靠它在B181暴富怎么办。哎呦真愁人。”
微月很想说你要不先把嘴角压压？
虽然但是，也怪神奇。看着竹续笑，她也想笑。俩人跟傻子一样在阳台上压声笑了半天，直到天际线渐渐露白。
竹续把迷你通讯器放进微月耳道，非常轻，几乎感受不到重量，而且也不影响微月听外界声音。
就在她惊喜这种通讯器能做到这种地步时，竹续又得意地说:“不光如此，它还能屏蔽被检测设备。不管赛况如何，我在伊甸园都能看到，也能告诉你该怎么做。”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维修斯肯把你交给我，我也不能负她情。你前队长现在是没办法替你考虑，但我既然在这，必要时刻肯定不会把你们推出去给我挡箭，自己美美隐身。”
竹续打着哈欠走回背包，头也不回:“睡吧。明天还要上台。”
耳道里放了一个芝麻粒，挺没有安全感。不过微月晃了晃脑袋，又往下倒到，确定它不会掉出来，便也安心了，回屋靠着床睡了几个小时。
翌日清晨，季澜被窗外的喧哗吵回神。走到阳台往下看，B181的街道已经挤满了人，各色服饰、各色发肤，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方向——联邦中央竞技场。
“参宿”不是闭门评审，是公开处刑。
微月站在她身后，脸白了一瞬。面色凝重地揉揉耳垂，突然想起耳道里还有一枚通讯器。
“没事。”她安慰自己，深呼吸重复一遍:“没事。”
季澜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周和，他还睡着，蜷成一团，被子蒙住半张脸。她走过去，没喊醒他，将人挂在自己身上往外走。
竹续从背包里出来的时候，艾也已经蹲在窗台上了。三色鸟歪着脑袋看她，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没说话。艾也倒很自觉，飞上她肩头，跟随人流往竞技场走。
竞技场的候场区像一个大号集装箱，金属墙壁，金属座椅，金属地板。
微月、季澜、周和三人通过安检后顺利入场落座。
为保证第一轮赛事的“证明”过程透明、结果真实可靠，参赛选手身上不得携带任何东西。因此季澜的背包只能由监管收走后统一保存，竹续也把随身小方块收进系统背包后，跟艾也爬到候场区的外围墙上，
像她这么做的人不在少数，所以不用刻意避人耳目。
竹续坐在墙头，半眯着眼，认真看候场区的情况。每到这时她就庆幸，还好不近视，不然就得被迫开计算机。
候场区的人陆续被叫走。再回来时脸色精彩极了，有的脸上带着笑，有的脸色铁青。回来的编辑师们各拿着一个彩色小球，上面是出场顺序。
微月回来时脸色说不上好，也不上不好。
季澜问她怎么样，却没得到回答，只见她掌心用力攥紧，下巴绷得更紧了。
下一秒季澜就知道了微月变成这样的原因——
“M-027、C-028、C-029，团体组，请准备。”
小球掉出来，滚到季澜脚下，低头一看，刺目的“一”映入眼底。
季澜:“……”
周和扒着季澜的肩膀，对着那个数字连连摇头:“手气真差。”
微月:“呵呵。”
“我去。”竹续抱住头，觉得现状很好笑:“第一个上场啊？这运气……哈哈哈……该去买彩票的。”
微月听着耳朵里竹续的笑声，本就欲哭无泪，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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