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
像是有人把一炉烧红的炭塞进了她的五脏六腑,从里到外地燃烧着,烧得她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地跳。
祝枝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攥住桌沿,指甲在桌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过一刻,那股热骤然退去,寒冷从骨髓深处漫了出来,冻得她牙齿咯咯打颤,指尖发紫,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窟窿里似的。
冷热交替着,撕扯着她,她的身体成了两股力量交战的场地。
这样来来回回不知过了多久,祝枝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血溅在桌上,浓稠的像墨,星星点点染上她手边那张摊开的纸。
她浑身都在抖,神智稍清,眼前一阵一阵在发黑,头痛得厉害,祝枝死死咬着唇,血味蔓延,她硬是把这口气撑住了。
“熬过去,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像在念一道救命的符咒。
她颤抖着握紧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残留的药气在唇齿间翻涌,祝枝回忆起方才尝出的药味。
“半生透草,苦寻子,白果,天山雪莲……”
她撑着将紫雪丹的药方写了出来。
笔尖刚落,祝枝再也没了力气,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摔落在地,浓烈的线香味一阵一阵的,她下意识望向门口,她叮嘱过燕澜,千万不要进来。
可依着燕澜的性子,是一定不会听她的……她又要赌赢了……
她的身体蜷缩着,一只手还攥着那张写满药名的纸,攥得死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祝枝的意识变得模糊。
…
屋外。
燕澜听见了动静,不禁侧目。
“祝枝?祝枝!”屋里没反应,死一般的寂静。燕澜拍打着门,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
好半响,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临栖懒洋洋说道:“你进去看看不就好了。”
“你帮我去请个大夫来。”燕澜说着瞬间推开了门,祝枝虽然叮嘱过,但他顾不得那么多。
他往里走了几步,瞬间就被呛出了声,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线香味,味道十分逼人,临栖跟着进来,下意识捂住口鼻皱眉道:“这什么味道?”
“快去!”燕澜催促道。临栖算是服了他了,转身离开。
里屋,祝枝侧躺在地一动不动,已然昏迷,神智不清,她整个人似浸在水中大汗淋漓,无论燕澜如何唤她都没反应,燕澜抱起祝枝挪她到床上,她面容憔悴,血色全无,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燕澜见状,嗓子里仿佛堵着什么东西压得他心慌慌的,“祝枝……”
“祝枝,你醒醒啊……”门打开,风涌进来,浓烈的香味陡然袭来,一阵阵侵蚀着燕澜的神智,可他浑然不觉。
当他意识到此香有异,燕澜整个人已经昏昏沉沉,他甩了甩脑袋,想要起身,身上却绵软无力。
视线逐渐模糊,他陡然跌坐,重重摔在床边,香炉袅袅青烟,祝枝汗水淋漓,呼吸变得逐渐平稳,女子面色红润了几分,燕澜闭上眼,晕了过去,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祝枝,祝枝……”
“燕澜!!燕澜!!”
“醒醒啊燕澜!!”
“燕澜!!”有人在拍他的脸,力道不轻,掌心凉得像刚蘸过井水。
“醒醒燕澜!醒醒!”好像是临栖那个烦人精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燕澜睁开眼,光从窗纸外刺进来,扎得他眼眶直发酸,面前挤着好几张脸表情怪异在说些什么乱糟糟的。
他缓了好一会,才逐渐清晰,可脑袋昏得厉害,仿佛要炸开了。
“你总算醒了!”临栖靠得最近,眉心拧成了一道深壑,一看就有事,朗月站在他身后,抿着唇,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有阿蛟在一旁问东问西的吵死了,再往后是几个生面孔,瞧着是大夫,祝枝,祝枝……
他猛地回过神往四周扫去,“你们都挤在我面前作甚……”
一开口,他嗓子哑得厉害,“祝枝呢?她怎么样了?”
他坐起身,惊觉自个浑身酸痛无力像被人拆散了似的,后脑勺沉甸甸地坠着疼,里头仿佛灌了铁水。
四周静得可怕,面面相觑,他们竟一句话也没有,燕澜愣了愣,陡然抬头顾不上别的,“说话啊?!怎么样了!”
屋里静了一瞬,燕澜目光扫过,临栖眼神飘了一下,别过脸去,“我不想说朗月你和他说吧,我说他怕是不会相信的。”
朗月顿了顿,对上燕澜疑惑的目光道:“你还记得今日是十几吗?”
“十五。”燕澜没有犹豫。
“不对。”朗月摇摇头,“今日已经十七了。”
十七……祝枝服药那日,他记得清楚是十五月圆之日,他记得他闯进来被屋子里的香迷晕了然后……那香是祝枝亲自点的,他还以为只是睡了一觉,原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吗?
那祝枝呢??
她那日叮嘱:“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进来。”
关心则乱,他势必会进去,祝枝清楚又为何特意设下此香,燕澜不想再绕圈子,“所以呢?!祝枝在哪里?”
“你还想着祝枝呢?!”临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气愤,他挑了挑眉,冷笑:“也是,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燕澜目光直直地钉在临栖脸上,临栖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她走了。”
朗月连忙解释道:“燕澜,那是一日前的事了,那时你正昏迷着,怎么叫也不醒,祝枝她……她应该没事了。”
“到底……什么意思?!”燕澜全然没明白,就算听懂了,那话中的深意他也不敢深思,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祝枝服药那日。
他推门进去,看见她晕倒在地,他记得自己冲过去抱住她,祝枝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额头抵在他颈窝里,呼吸浅浅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再往后……再往后就记不清了。
“什么意思?!不明白?你被她骗了还不明白吗?”临栖声音忽低,残忍地看着他:“她来到你身边,做的一切说的一切全都是在骗你,她只为求药活命,如今紫雪丹到手,性命无忧,她自然要离开了!!”
燕澜微怔,朗月道:“那日,有诸多黑衣人陡然出现,围剿了这里,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十方楼的人,而你莫名其妙昏迷了,就在这时,祝枝醒了。”
“她在香中下了软筋散,而那些人居然是来接她的,我本以为她定是不情愿的,谁料,祝枝竟提出要和他们一起回去了,她说,等不到你醒来了。”
临栖冷冷道:“他们人太多,我们势单力薄,且她自己要走,我根本就不会拦她,走了也挺好。”
一阵长久的死寂,燕澜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还有呢。”
临栖:“没了。”
燕澜抬眼,“所以你们就这样让她走了?”
“她是自愿离开的。”临栖说道:“燕澜你醒醒吧!!”
“醒醒……可笑!实在是可笑!我不信!”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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