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个月前,姬丹带着樊於期一路马不停蹄逃回了燕国。
他到底是燕国太子,未来的燕王,这身份毋庸置疑。
也就使得从边疆到都城,根本没人敢拦,就这样,他们顺利回到了蓟城。
燕王姬喜这次倒是主动召见了他,而且颇为急切,姬丹让樊於期暂时在殿外等候,自己一个人进了书房。
彼时,房间里的闲杂人等也早已被屏退。
“父王,孩儿回来了。”即便进门后发现姬喜背对着自己,可姬丹还是按规矩行了一礼。
“寡人记得为了维持秦燕两国的盟约,让你去秦国做质子了。”
“可你现在却回来了。”
“你为什么回来,你又怎么会回来的?”
“全天下人都知道你从秦国逃了,可寡人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秦王更是发出了国书质问寡人,是否要撕毁昔日盟约。”
“关于这点,你就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燕王姬喜转过身来看着姬丹,那眼里的寒意,比燕国边境的风还要冷。
“父王,韩国被灭,赵国岌岌可危,魏国首鼠两端,楚国和齐国作壁上观。”
“但不管如何,他们都提防,或曾经提防过秦国,特别是现在已经露出獠牙的秦国。”
“可我们燕国呢?却还死守着所谓的盟约不放。”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父王难道还看不清秦王的用意吗?他不过是麻痹我们罢了。”
“只要秦国再灭了赵魏两国,不,只要再灭一个赵国,秦国的边境就会和我燕国的国土接壤。”
“届时父王以为,秦王还会遵守盟约,对我燕国秋毫无犯吗?”
“不,他只会得寸进尺。”
“这就好比猛虎已经露出了獠牙,倘若不吃饱了,吃足了,它是不会停下的。”姬丹摇了摇头。
“可是秦王答应寡人,只要……”,燕王姬喜刚想反驳,可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只要你把孩儿送回去做人质,他就不会攻打燕国了吗?”
“别傻了,父王,他灭了燕国,一样能抓我回去,不过是多费些时日。”
“他或许看重我,可他更看重秦国的未来。”
“一旦我回到他身边,燕国再被灭了。”
“父王,我可以跟你保证,你的下场估计还比不上韩王安。”
“韩王安的妹妹,现在是嬴政的妃子,且已经怀有身孕。”
“不管是为着她肚子里的那块肉,还是为了收拢原来韩国臣民的心,至少秦王不会对韩国的宗亲贵族大开杀戒。”
“可即便如此,韩王安还是死了,还是被毒死的。”
“虽然秦国统一口径对外说韩王安是被韩国遗民谋害的,可我更倾向于这是秦王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只为清除潜在的威胁。”
“这还是有姻亲关系的,都落得如此下场,那没有姻亲关系的,又该当如何呢?”
“可能在父王眼里,秦王一向看重孩儿。”
“可是父王,你也应该很清楚,秦王与我是竹马之谊。”
“别说他对我没那个意思,就是他真的有,我们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因为孩儿是男子,根本无法为秦王生儿育女,更无法让他爱屋及乌的放过你们。”
“那么届时父王你,还有我们燕国王室的宗亲贵族会有什么下场,恐怕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姬丹也不跟燕王姬喜说什么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只跟他讲最现实的利益逻辑,而这,往往也是最让人无法反驳的。
秦王嬴政绝不会因为自己被送回去了,就歇了攻打燕国的心思,甚至会更加肆无忌惮。
也就是说,无论送不送他回去,结果都无法改变,甚至可能更糟。
既然已经预料到了这点,那么就有必要现在就做出一些调整,也好争取改变未来的糟糕结果。
而燕王姬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看来你出去历练这些日子,还真是有不少长进,过来坐吧。”他朝姬丹招了招手,这就算发出和解的信号了。
“谢父王。”姬丹也不忸怩,行了一礼后,坐在了他左手下首处的位置上。
“你刚才所言,也算有些道理,我们燕国的确也该为自己打算。”
“至于你,到底是寡人的长子,寡人哪有不疼你的?”
“如今既然回来了,那就安心住下,不必再回秦王那虎狼之君身边做人质。”
听闻此言,姬丹总算松了一口气,但他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那两国盟约的事?”于是他追问道。
“秦王刻薄寡恩,薄待我儿,本就理亏。”
“先前又兴不义之兵,灭韩国宗庙,毁人基业,我燕国自不会与之同流合污。”
“两国盟约就此作罢,再不必提。”
燕王姬喜找了一堆理由,又摆了摆手,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和秦国撕破脸了。
“父王英明。”姬丹心知对方在胡说八道,颠倒黑白,可这个结果实在对自己有利,他也就选择性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孩儿还有一件事,想请父王做主。”他不在揪着刚才的那些不放,随即话头一转。
“讲。”燕王姬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孩儿此番能逃离秦国,回归故土,樊於期将军功不可没。”
“如今他为了救孩儿毅然舍下妻小,又一路护送,从不曾懈怠,实乃真义士也。”
“虽说他此举可称为弃暗投明,可秦王却也深恨他背叛旧主。”
“甚至公开放话,言说谁能为其奉上他的头颅,就赏千金,封万户侯。”
“天下之大,似樊於期将军这般忠勇赤诚之人,竟无一容身之地,实在可悲可叹。”
“故而孩儿想请父王善待于他,赐其居所,官职,以安义士之心,也让其他几国知道,我燕人有恩必报,言出必行。”
“如今秦国强势霸道,列国人心惶惶,倘若他们听说我燕国如此重情重义,善待恩人,必然会愿意和我们结盟,共抗秦国。”
“父王以为如何?”明明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计划,可末了,姬丹还是遵从礼仪,恭敬的询问对方的意见。
“不错,寡人也是这么想的。”而燕王姬喜也毫不客气的把这计策揽到了自己身上。
“你刚回来,该好好休息几日。”
“无论是秦国那边的应对,还是跟列国结盟的事,都暂时不用操心,寡人会安排好的,你放心就是。”
他更是恬不知耻的要把后续工作一并垄断,还端起一副慈父面容,假惺惺的说是为姬丹考虑。
“……是,孩儿多谢父王关心。”而姬丹明知他这是要撇开自己,可碍于刚刚回来,根基未稳,也只得暂时低头。
“嗯,你知道就好。”而燕王姬喜对他这种恭顺的态度,自然是很满意的,还留他一起用晚膳。
父子两个更是一扫先前的疏离,转而朝着温情脉脉发展。
当然了,这种假象也就只能骗骗樊於期这个刚来的外人而已。
如今的燕国朝堂上,但凡是有眼力见的,都绝不会看不出燕王和太子之间的暗流涌动。
只可惜,他们没一个会去提醒樊於期,毕竟,后者是个外人。
当然了,这些不过都是小事,重点还是燕王姬喜按计划放出消息后引发的反应。
其他几国最多议论几句秦燕两国的盟约彻底破裂,以及燕王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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