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拿着自己的文章，再次入宫求见嬴政。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被拒之门外，可也只是被领到外间等候，并不曾进入厅堂之中与之面谈。
彼时嬴政正在书房里和秦川一起阅读韩非新带来的两篇文章，其名曰，‘说难’，‘显学’。
“我本以为韩非的‘孤愤’和‘五蠹’就已经写的十分出彩了，岂料还是小觑了他的才华。”
“你瞧这句，‘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此乃强调实践历练比口头言说更重要，与我秦国的治国理念简直不谋而合。”
“还有这句，‘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真真是至理名言，事情没做完之前，就应该把嘴闭上，不然走漏风声就不好了。”
“秦川，你觉得怎么样啊？”他还兴致勃勃的询问它的看法呢。
“这不就是叫你不要半路开香槟吗？”秦川吐槽了一句。
“什么香槟啊。”嬴政没听懂。
“没什么。”秦川懒得跟他解释。
“我只是在想，你到底看没看明白他为何一开始对你爱答不理，现在却又殷勤备至。”
它在提醒他，韩非是别有用心，而嬴政听到这儿，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些。
“我当然知道了，他无非就是想用才华吸引我的注意，进而设法保全韩国罢了。”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
“那你怎么想的？”它追问道。
“……我眼馋他的才华，可又怨他不跟我一条心。”嬴政抿了抿嘴唇，说出了心里话。
“如果有可能，那我自然是人和才都要。”
“可若是二者不可得兼，那我就只能舍熊掌而选鱼了。”话到此处，他眼里划过一丝狠厉。
“你说错了吧，我记得应该是‘舍鱼而选熊掌者也’啊。”秦川却提出了质疑。
“韩非本人是熊掌，他的才华是鱼，可他不肯归心，那我除了放弃他本人，留下他的著作之外，还能怎么办啊。”
嬴政对此也很无奈，说真的，但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他都不会想要做的这么绝，怪就怪韩非太不识时务了。
“你杀一个韩非容易，可是荀子那儿，就不好交代了吧。”
“你可别忘了，他到底是荀子的弟子。”
“纵然他的分量比不过儒家学派的未来，可也是在荀子门下受教多时。”
“倘若真的杀了他，荀子心中恐有芥蒂啊。”
秦川也没说是杀好，还是留好，只是提出了一个绕不过去的现实问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嬴政一时半会儿也不知如何破局，只得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这个嘛，让我想想。”它一跃而起，从软榻跳到了案台上。
“有了，就是这句。”它偶然一撇，看到了桌上竹简，顿时眼前一亮，抬起右爪就按了上去。
“‘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
嬴政顺着它爪子按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正是‘说难’篇的总纲。
“这句怎么了？”他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这句太有用了，讲的就是对症下药。”
“那我们便也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韩非不是最看重他的国家吗？可国与家本也不是一体的。”
“韩国我们是灭定了，可他的那些家人，将来是死是活，该怎么活，那不都是你这个秦王一句话的事吗？”
“到时候我们大可以用这些人的性命辖制住他，让他不敢造次。”
“还有，还有，我们还可以提前派人去拉拢韩国的臣属，这些人不可能都是硬骨头，愿意与国同休的那种。”
“只要有一家自动投诚，那后面的也就拦不住了。”
“最重要的，我们可以用这个击溃韩非的心理防线。”
“如果连他的臣民都不愿意再怀念韩国的话，那他的坚守无疑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届时你还怕他不肯归顺我们秦国吗？”
秦川说的头头是道，可嬴政还是有点不太满意。
“只是归顺，不是归心吗？”他皱了皱眉。
“喂，我的王上，你也太贪心了吧。”
“能让韩非归顺就费老鼻子劲儿了，你还想让他归心，这想要的未免也太多了点儿。”
“你要知道，这人心是世上最不可琢磨之物，瞬息万变那都是往少了说的。”
“再说了，你都想要灭了他的国了，他还能对你感恩戴德，心悦诚服，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吧。”
“他就是敢说，我怕你也不敢信呐。”
“我能设法让他这个人，臣服于你就不错了，别太贪心了。”
“俗话说的好，‘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嘛。”
它摇头晃脑，说的头头是道，可也是在提醒他，当心贪多嚼不烂，还有就是，即便想要的再多，那也不如先得到一个踏实。
“你说的有道理，群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那我就更不能放姬丹回去了。”
话题跳跃太快，秦川一时没跟上。
“哈？我们不是在说怎么留住韩非吗？怎么拐到姬丹那儿去了？”它歪了歪头，颇有些不理解的看着他。
“是你教我的啊，要举一反三的嘛。”
“如果这办法对韩非有用，那想来对姬丹，也该有用。”
“他们一个是韩国公子，一个是燕国太子，又都心向母国，不肯归顺于我。”
“那我大可以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对症下药，辖制他们。”
说到这儿时，嬴政的眼睛都在发光，可秦川却只觉一阵无语。
“可我这法子只能得到人，得不到心，就这样，你还要吗？”它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
“得不到心又如何？得到人也一样，总之我绝不放他回燕国！”嬴政斩钉截铁道。
“……”，秦川，秦川已经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所以你到底是想要韩非，还是想要姬丹啊？”它看了他一眼。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他抬了抬下巴，特别欠扁道。
“那想要哪个多一些呢？”它真的很想知道。
“那当然是……”，好在嬴政这次反应够快。
“这跟我们今天的议题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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