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借李斯之手去逼迫韩非犯错,进而获得攻打韩国的机会,那嬴政就必须和他见上一面。
好在理由也是现成的,自己刚提拔了李斯做廷尉,他来谢恩也是应该的。
章华台内,嬴政坐在上首处的王座上,而李斯则站在下方厅堂中央处。
所有闲杂人等已经都被屏退,就连秦川这次也不见踪影,整个宫殿里就只有他们君臣二人。
李斯按规矩行礼拜见,嬴政却一直不说话,只一味的盯着他看。
“王上为何一直看着微臣?”嬴政不开口,李斯只得主动询问。
“我只是想看看,你和当初投效寡人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变化。”
“又是不是,寡人可以托付重任的王佐之才。”嬴政坐在王座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那王上看清楚了吧,微臣可是你心目中的王佐之才吗?”李斯很期待得到一句肯定的回答。
“寡人当然看清楚了,你的确如初见那般忠心耿耿,也有王佐之才的潜力。”
“可将来到底能不能走到那一步,真正成为寡人的肱股之臣,左膀右臂,那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寡人打算攻打韩国,但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你有什么计策可用吗?”
嬴政夸了他两句,随即话头一转就提到了正事。
“两国之战,的确需要师出有名,如此才可占据大义,不至于在攻击韩国的同时,还要忧心别国偷袭。”
“而要引动两国之战的理由必得足够严重,且让韩国无话可说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微臣以为,背誓,这个理由足以。”李斯提出了一个建议。
“若要背誓,则必须先结盟,可韩国如今孱弱至此,根本不值得寡人与之结盟。”
“不过寡人倒是想从韩国要几个人。”
“如果韩王不答应,那寡人是否能以此为由发动战争呢?”嬴政否决了他的提议,但却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可以是可以,只是有些牵强,恐其他国家听到这个消息后,会蠢蠢欲动。”
“还有就是,要看王上想要的人在韩王心中的分量,比不比得上韩国本身的安稳了。”李斯斟酌着回答道。
“寡人想要韩国前任相国张平的后人,你觉得韩王会答应吗?”嬴政问道。
“韩国前任相国张平深受爱戴,张氏家族也是韩国的一流士族,若要韩王舍弃他们的后人,恐怕会影响韩王的风评。”
“不过他们再重要,也抵不过整个韩国。”
“微臣以为,韩王多半会答应这个条件,同时会在国书中将这个舍弃忠臣后人的事件,美化成两国正常的外交活动。”
“就如同之前韩王舍弃韩非这个亲叔叔一样。”
“而且正是因为有此先例在前,张氏家族恐也不好回绝韩王的命令,王上必能得偿所愿,得到张平的后人。”
“只是这样一来,秦国就不能用这个理由攻打韩国了。”
“除非……”,话到此处,李斯故意停了下来。
“除非什么?”嬴政看了他一眼。
“除非有人看穿了此事,并设法阻止离间干扰我秦国,同时还给韩国通风报信。”
“那这就属于是奸细行为了,我们自可以用这个理由攻打韩国。”
李斯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韩非,可是句句又在点韩非。
毕竟,能这么干,敢这么干,还身在秦国的韩国王室成员,也只有韩非一个。
嬴政自是听懂了李斯的暗示,也的确打算这么做,但有些话是不能摆到明面上的。
“既然这计策是你出的,那就一事不劳二主,也由你去执行吧。”于是乎,嬴政这样回答道。
“承蒙王上看重,微臣必定竭尽全力。”
李斯自是连连点头,面上也恭敬无比,只唇角翘起了一丝弧度,可见是觉得自己的谏言成功了。
“那就去做吧。”嬴政摆了摆手,正要让他退下,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如果韩非牵扯进来,你只可将其拿下,却不许伤他,明白吗?”嬴政特地嘱咐了一句。
“……是,微臣明白。”听到这儿,李斯唇角的笑意一僵,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恭敬模样。
只是心里到底什么滋味,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就这样,君臣二人暂时达成一致,李斯行了一礼之后退下,出去办事了。
他刚走没多久,王座不远处的一架屏风后,秦川就迈着小短腿儿出来了。
“你刚才那一句‘不得伤韩非’的话,很大可能会起反效果,我担心李斯会心生芥蒂。”
“我就是要他心生芥蒂,也只有这样他才会去算计韩非,我们的计划也能顺利推进。”嬴政却不以为意。
“万一他嫉恨太深,真的把韩非弄死怎么办?”秦川还是有点不放心。
“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他就敢这样做,那就是因私废公,届时我也不必对他客气了。”嬴政抬了抬下巴,十分肯定道。
“你舍得吗?他可是不亚于韩非的大才啊。”秦川开玩笑似的调侃了一句。
“如果杀一个有二心的李斯,能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的韩非,那杀了他又有何妨?”岂料嬴政却回了一句这个。
而他的表情也让秦川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不至于,不至于,李斯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只要你还在,我量他也没这个胆子阳奉阴违。”
“倒是韩非,此人一门心思的向着韩国,我只担心无论给他多少好处,也无法打动于他。”
“依我看,还是按咱们先前商量好的,等灭了韩国以后,再拿韩国王室胁迫他吧。”
秦川并不担心李斯搞事,因为无论是史书记载,还是现实处境,李斯都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
只要嬴政还活着,且一直大权在握,那他就绝不会,也不敢背叛。
这倒不是说他有多忠心,而是说,他太功利了,也太清醒了,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站在哪一边才能让自己继续做大官。
倒是韩非,诱之以利没有用,胁之以死还没实施,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这才是真的难搞呢。
秦川为此愁的不行,毛茸茸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这倒是把嬴政逗笑了。
“好了好了,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在攻破韩国之后,再来说韩非的事,现在还是先放一放吧。”
“王后有孕,太医说,这一胎很可能会是个男孩,那就是我的长子。”
“秦川,你说,我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
嬴政伸手把它捞到怀里,一边给它顺毛,一边跟它闲聊。
“扶苏啊。”秦川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
“什么?”嬴政一愣。
“呃……我的意思是,你的长子就叫扶苏好了。”
“你的王后不是叫芈华吗?当初你给我介绍她的名字时,引用了一句楚辞。”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你还记得吧。”
秦川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回答的实在是太快,太绝对了,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可如今话已出口,也没法收回来,没办法,它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了。
“记得,我当然记得。”嬴政听到这儿,也就没多想。
“扶苏,扶苏……”,嬴政念叨了两遍。
“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挺顺耳的,又是出自楚辞,我想王祖母一定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他甚至想到了华阳太后听到这个名字时候的反应,并盘算着是不是能以此为由,让芈氏一族更加效忠自己。
“那是啊,华阳太后是楚人,她当然喜欢了。”
“你要是能把扶苏这个长公子,直接封为太子,那她肯定更喜欢。”
秦川只是基于历史的遗憾,随口吐槽两句,可嬴政听到这儿,却皱了皱眉。
“太子的事不能急,更不能这么快定下,否则我就要怀疑芈氏一族到底是要效忠我,还是要效忠储君了。”
他终于意识到芈氏一族有些尾大不掉了,实在不宜再加恩宠。
否则朝堂各方势力必会失衡,届时他这个秦王的王位只怕也会坐不安稳。
“……我不过随口说一句,白担心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秦川也意识到如今的情况与史书记载不同,便也不在揪着不放。
总归扶苏这孩子还没出生,六国也没被灭,嬴政更是不满二十岁,日子还长着呢,现在说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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