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大门，便听方沧海说：你方才不该打他。
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楼心月被激出反骨。
“哦，岛主细说哪里做得不对？”
方沧海淡淡地一句：手疼。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抿了抿唇。
据点深处石径曲折，两侧崖壁夹峙，时不时出现一厝营火，围坐着几个山匪模样的粗野汉子，烹着肉大吃大嚼。
她小心地隐匿身形，贴着石壁通过。
“没想到，这里面人倒是挺多。”
粗略一算，她刚才路过的就有不下五十人。
这么一个贼窝，端起来有些麻烦。
思来想去，不引人注意还能见效快的法子只有一个。
她本就通些药石，这谷中上百号人自然需要饮水，将合适的药下在水源，包他们全都爬不起来。
而这么一个偏僻陡峭的地方，水源也很好找。为了省力，绝不会太远。
心思稍定，楼心月便悄悄走近正埋锅造饭的营房，几个厨子还在灶上忙碌着，外间有专人看守，很难靠近。
她藏在一丛灌木后，细细倾听里面的响动。
“今晚送水的怎么还没回来！别误了明儿一早烧饭的时辰！”
“嗨，送水的老王上回从山崖跌下去，躺了半个月呢。咱们这人手不够，找了几个老婆娘去替，整日里磨磨蹭蹭。”
“这还了得！要让香主知道偷懒，有几条命够活不成，听说今晚夫人回来，明儿还要大摆宴席，送水的不来，我自个儿到东山那边去。”
“哎哎，你省着点吧，又不是咱们的错，夫人更不会给你赏，做什么得罪人的出头鸟……”
楼心月仰头瞥向一侧山崖，暗忖：那东山难道就是水源所在？
这消息可来得真是时候。
当即抽身而去。一路往东，果然发现藏在白石桃林间的溪流。
应当就是这处水源。
远处树影间似乎有灯火闪烁。
楼心月轻盈一跃，踏上矮树，又几个兔起鹘落，藏身在一处崖壁后。
小石道旁有一辆木制运水车，三五个老妇围在四周，呼哧呼哧地推着车往山下走。
其中一个妇人假装擦汗，偷瞄了一圈周围，楼心月一瞬间瞧见她的脸。
这不是花姥吗？
只听说她往北逃了，怎么会落魄至此？靠着给别人卖苦力谋生了。
她心中狐疑，把那一圈人又仔仔细细看了个遍，除了花姥，还有个穿短褐的少年，肢体瘦，身量却高，一张脸相当白净清秀，年岁不过十四五。
那少年累得手脚发软，鞋底勉强蹬着地面，抬起袖子擦汗，哪想稍不注意，脚下踩到一颗尖锐的石头，顿时整个人身形歪斜，朝着运水车撞去。
山路本就倾斜，他全身一撞，运水车吱嘎一声巨响，猛然飞了出去，沿着路面越滚越快，水哗啦啦四溅。
几个女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去追，可是已然来不及，运水车整个滚下石崖。
众人的辛苦，就这么白白浪费，而那清秀少年则坐在湿淋淋的泥地上，飞快吐息着擦汗。
花姥最先回过神来，右脚重重一跺，冲上去叉腰大骂：“好你个小畜生！你娘们在外辛辛苦苦干活，血汗全叫你糟蹋了！”
清秀少年不敌这声狮吼，畏畏缩缩地挪了一点，花姥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发髻，斗大的拳头上接着一条赘肉凸起的胳膊。
“平日里就爱偷懒拖后腿，今日非得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说着，那可怖的拳头就照着清秀少年招呼过去。旁边几个妇人见状，立刻一拥而上。
楼心月不想能瞧到如此一出大戏。这花姥出了天仙坊还是这般穷凶极恶，难道世间就没有能治她的人？
她抓起一颗碎石，在手心掂了掂，运气真气打过去，正中花姥一只眼睛。
“哎呦”一声痛呼，花姥捂着眼睛连连后退，骨碌碌倒在地上，血漫出指缝。
方沧海：倒不如一剑杀了。
楼心月道：“我们瀛洲岛主怎么这回不讲好生之德了？”
方沧海默然一瞬，他虽心怀仁慈，可绝没有是非不分，不知楼心月对他的误解有多深，竟以为花姥这等劣根深种难以消除的人值得放过。
这类人从底层摸爬滚打，比野兽更加血腥蛮横，留着只会放纵他们无限地伸出爪牙伤害他人。
“我这个人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想以牙还牙，”楼心月道，“她打了我一顿，我要她一只眼睛，算是扯平了，不过回去能不能活命，就看老天的安排了。”
她探出头张望，巨几个婆子手忙脚乱地抬着花姥往下走，一会儿便不见人影，只剩下那挨了打的少年坐在原地，蜷缩成一只虾子。
楼心月跃下石壁，他正试着爬起来，被吓得再次抱头。
“姐姐别打，别打，小生知错了……”
哟，还是个读书人。
楼心月取下一根发钗，在手里晃了晃，趁少年不备抵在他脖子上。
他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双肩绷紧。
“敢问……这位姐姐是要作甚？小生无依无靠，更无银钱傍身，给不了姐姐想要的。”
楼心月道：“我瞧你这身皮肉还算细嫩，若是拖去卖了接客，定能有个好价钱。”
方沧海轻咳一声。
楼心月无视掉他，继续拿钗尖轻划少年的耳根：“就是不晓得，你这样的老不老实……”
少年浑身颤栗，耳根被戳过的地方又麻又痒，很快泛起红晕，蔓延到整个脖子和脸蛋。
“姐，姐姐……莫要戏弄小生，我性子一贯老实胆小，请姐姐不要卖了我，我愿意给姐姐当牛做马端茶倒水。”
这副瑟缩得像兔子的模样，彻底取悦了楼心月，她弯唇一笑，手里发钗转动一圈，重新抵在他的后背。
“不许动，举起手。”
少年呜咽一声，乖乖举起手，袖子掉到胳膊上，露出十分白净的小臂，线条纤细相当斯文。
“你叫什么名字？”
“小渊。”
楼心月挑了挑眉，暗想这少年竟这般乖，问什么答什么的么？
她又问了一个：“今年几岁，家住何处？”
“今，今年十六，就住在漉水边上，汀洲人……”
“你怎么到这来的？”
“小生原本是村里的秀才，一日那帮魔头席卷了村子，把人和米粮都搜刮走了，小生也未能幸免。”
“那你们村子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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