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敛任凭阮湉强硬地牵起他的手,看着她态度坚决地反驳着佟颖口中的一切。
一切刚刚所产生的厌烦就这样轻易被二人相牵的手代替了感官。
她就像是一场温暖又浓烈的暴雨,让贺敛的心不再干涸。
回想起前不久得知的有关贺敛过去的经历,阮湉下意识地觉得不能再让贺敛同这些可恶的人处于一个空间之内。
她拉着贺敛走出门去,犹豫了一瞬还是快步冲进大雨,在刚刚注意到的拐角的一处亭台停下。
到了能避雨的地方,阮湉却始终没松开手。
她的目光由上至下地扫视了一遍贺敛的全身,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雨水顺着二人的脸颊流淌而下,好在只是除了有些狼狈之外并无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不是说想指责或者埋怨你,但是贺敛你是不是脾气有点太好了。”
阮湉努力想装出她并没有担忧过头的模样,但是并不自然撇下的眉头还是把她此刻的内心暴露了个干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所剩不多的纸巾,踮着脚擦拭起男人的脸庞。
虽然知道贺敛并不会是个脆弱的人,但是她也清楚那种年少时解不开的、有关家庭的心结,很轻易便会成为贯彻一生的噩梦。
哪怕贺敛是个在外人面前无比强大的人。
他的心也是肉长的。
有一万个能够让贺忍痛不欲生的机会,贺敛一次都没有出手过。
他投入了大量金钱和精力组建了一支治疗团队,争分夺秒地抢救着这个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
佟颖凭什么那么指责他,又凭什么如此恳求他?
阮湉心里越想越难受。
今天她原本联系到了肖汕野想了解一下当年的事,谈话结束后她便习惯性地又看起贺敛的日程表。
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到她意识到这贺敛商务洽谈的地点竟然奇怪地位于洲港市区外的吹雾寺,尤其是左上角那个闪动着的正在编辑字样的Arthur姓名更加彰显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家伙原本想趁着阮湉没意识到的时候修改一下地点,却被抓了个正形。
哟呵。还当着自己面搞起了阴阳日程表。
一番询问之下,Arthur也没了继续隐瞒的心思,只能把贺敛去见他父母的事全盘托出。
阮湉看着由着自己随便擦试的贺敛,实在没忍住用力捏了捏他的脸。
亲眼见着硬朗的轮廓不自觉地变形,男人好看的眉峰有些吃痛的皱起,阮湉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她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安慰人,原本到了嘴边的“其实我能明白你的痛苦”这句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自己的过去虽然也并不幸福,但是痛苦是不能兀自比较之后用来安慰的。
“没必要好言好语了,他们对你的伤害也无法轻易偿还…你只用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在心底组织了好久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就朝她压了下来。
贺敛掌心的温度十足滚烫,捧起阮湉双颊的动作又是十分温柔。
他轻吻了下阮湉的嘴角,眼底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烈。
“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与阮湉额头相抵着,声音低沉又蛊惑。
贺敛重复了一遍阮湉刚刚说出的话,有些放软的神情似乎真的是在确认她话中的真伪。
阮湉感受到内心呼之欲出的燥热,只得有些闷闷地点了点头。
“承诺虽然是一件动动嘴皮子的事,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想让你不用考虑那么多需要审时度势的感情,想让你做回你自己,至少是在我面前…也不仅仅是在我面前。”
“我有这份信心和胆量,虽然谈不上对你的保护,但是,你要相信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阮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怎样的情话。
贺敛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确认她说完了最后一个字后重新吻了下去。
一切的不安都被这个深吻吞噬,唇齿间交换着熟悉的温热。
探入的酥麻很快蔓延至全身,阮湉的睫毛无法控制地簌簌颤抖,神智随着贺敛的怀抱游离。
亭台的几角切分出雨幕,置身之外的世界一切都因为这场大雨而模糊。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只剩下他们彼此去全身心地感受着这个吻。
阮湉后知后觉地想着,或许就停在这个瞬间也无所谓。
哪怕她刚刚知道了贺敛高中时对她的那次帮助只是为了划清界限地还上一份人情,也无所谓。
至少在当下,二人还是可以相互亲吻的关系。
不久之后,阮湉从Arthur那里听说了吹雾寺寺庙修缮的消息。
说是那座难走的山都被某个小地产公司承包,和洲港政府签约了什么动工的项目。
吹雾寺为数不多的师傅们据理力争后也无计可施,修缮一词说得好听,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成果尚不可知。
所谓的小地产公司背后自然会有贺氏的手笔。
阮湉没去问贺敛他父母最后的去处。
其实那个寺庙本身就是他们自欺欺人的牢笼。
贺长恩还有着之前掌权贺氏时的一股傲气,甚至不愿意亲自开口出面请求。而佟颖也只是用了一招极为失败的感情牌,这对夫妻俩的黔驴技穷仔细想来也早就有处可循。
他们的权利被贺敛架空太久太久了。
金钱和地位的丧失早就抹干净了贺氏夫妇的心气,好像也只是剩下了对贺忍的挂念。
按照这个角度想一想,贺敛每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又何尝不是一次对他们的刺激呢。
那个和他们担心的、要被害死的小儿子一模一样的贺敛,就这样光鲜亮丽地得到了一切。
贺敛确实挺聪明的…
这么说,自己突然出现拉着他离开的行为还真有点幼稚了。
阮湉在桌子上抠着手,鲜少在水课之外的专业课上走起了神。
嘴里的棒棒糖早就没了糖果本身,剩下的一根糖棍被翻来覆去地嚼。
“怎么了这是?甜甜学霸也开始堕落了?”
在一旁的洛小橙都有些看不下去,下课后主动给她拆了一根糖。
许是因为重新接收到了糖分,阮湉笑着说了句谢谢。
对上近乎把她看穿的眼神,阮湉最终还是开了口。
“小橙,我前几天知道了一件事。”
“我上高中的时候,我男神其实就认识我并且还帮助过我一次。”
回想起那天肖汕野同她说过的话,阮湉叹了口气。
“这不是应该开心的事情吗?在你觉得他和你不太相熟悉的时候,其实他已经知道你并且还帮助过你了。”
现在阮湉还不知道洛小橙已经知道她和贺敛的关系,洛小橙表现出来得也十分自然。
阮湉闻言面露难色,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思绪回到那天的咖啡店,肖汕野对阮湉还愿意联系他这件事感到十足震惊。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见我这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肖汕野不知道比约定好的时间早到了多久,手边已经有了两杯店员没收走的空咖啡杯。
阮湉对于他对于自我的评价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赞同,只是自顾自地拉开了椅子坐下。
肖汕野也算是贺忍当年忠诚的跟班之一,有极大可能会知道当年的那件事。
这也算是这个人对她最后的利用价值了。
阮湉没有回应他任何情绪化的发言,只是开门见山地问起了当年的事。
“高二那一年,喜欢贺忍的吴诗蔚找来了一群其他学校的学生在我放学的时候堵我,当时以你和贺忍的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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