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再次来到那座古堡门前。
门又一次没有任何预兆地被从里面拉开。
大厅里依旧人满为患。
昏黄的背景灯光浸到她们脚边。
黑色西服连成一片暗沉的海,白色的围巾肃穆冰冷。
所有人的脸上是复制一般的呆滞冷凝的表情。
弥嫣面若寒霜的看着他们。
黑帽男过来迎宾,对着几人欠了欠身子:“各位少爷小姐,欢迎回家。时间不早了,请各位早点上二楼休息,我们明早准时开始送葬出殡,希望各位按时参加。”
弥嫣蹙了蹙眉,紧盯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古堡的时间线发生了变化。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黑帽男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那张弯着笑的嘴。
从始至终,他没有和弥嫣对视,哪怕她的目光几乎钉在他脸上。
弥嫣余光扫过修珩,后者脖子上的白围巾,那道血污已经不见了。
她敛了敛脸上的表情。
管家转过身,准备带大家离开。
弥嫣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在人群中穿行,忽地目光一滞——
大厅正中央,棺材变成了两副!
同样的尺寸,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压抑。
两副棺材并排放着,像一对沉默的兄弟。
唯一不同的是棺材的朝向,原来那副朝向楼梯,新来的这副朝向大门。
弥嫣盯着它看了两秒,脊背一阵发麻。
跟随着管家的其他人显然也都注意到了。
程轩压着嗓子开口:“怎么...怎么多了一副棺材。”
修珩的目光在两副棺材之间来回扫,警惕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
几人被管家带至二楼不同的房间,分组和先前一样。
弥嫣推开三号房的门,在椅子上坐下面对着墙壁,双腿交叠。
房间很安静。
没多久,红色的字段在白墙上浮现。
和上一轮一模一样的几条规则。
弥嫣偏过头去看床头柜上的小钟。
21:58。
她微微愣神。
明明几个人刚进来的时候,外面天还很亮。
光线从古堡外照进来的时候,她甚至能看到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进房间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怎么会跳到晚上将近十点?
她转过视线,重新看墙上那几条规则:
【你是工三,请牢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将此透露给任何人。】
【1.吊唁期间不要讨论逝者身份,若察觉遗像照片不适,请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2.每晚十点请回到自己房间并锁门,无论门外传来什么声音,都请不要开门。
3.如果发现吊唁的人中多了一个覆面的人,不要和覆面人交谈,请立刻告诉管家。
4.没有允许,请不要擅自前往古堡四层以上。】
【请无条件相信十七。】
弥嫣缓缓眨了眨眼,看起来很像是通过调整古堡的时间在推动事件进度。
发生了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房门口。
身后的小钟时间来到了21:59。
弥嫣一把拉开房门。
四下密闭的走廊里霎时吹起一阵冷冽的风。
一个身穿一身黑袍,黑布遮面的高大人影在弥嫣面前走过。
...覆面人!
...但更像是画上的那个男人。
对方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自顾自缓缓前行。
弥嫣屏住呼吸,正犹豫着要不要赶紧去联系管家,却突然想到她们根本不知道管家在什么地方。
她咽了咽口水,观察到那覆面人黑袍尾似乎有几根红色的羽毛。
弥嫣正感觉到奇怪。
“咚——”
一声浑厚的钟响在古堡内响彻,像是什么警示。
弥嫣下意识望向自己身后的小钟。
指针正好指向22:00。
已经走到二号房间的那个覆面人突然停下脚步——下一秒,弥嫣被一股大力拽回房间。
房门被轻轻合上。
弥嫣踉跄一下站直了身体,和身后一个兀自出现在自己房间内的男人目光对上。
对方清浅勾起笑,目光温润,温驯无害的一张脸。
*
与此同时,四号房间。
修珩站在空旷的房间,眉头拢的很紧,紧闭着双眼。
拇指和食指张开,指腹按在眼皮上面,努力压制着不适感。
他无法阻止自己的双眼此刻肿胀的钝痛,就像他也无法阻止自己脑子里莫名其妙多了许多画面...
修珩记得很清楚,在他们几人动身去追江弥,刚到盲城边界的时候...就忽然来到了这个空间世界。
上一秒他还在执勤车里,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那片沙滩上。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中间该有的过程或者过渡。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圭骨虽然同源,但不是所有圭骨展现出的异能都百分百相同。
或许某些圭的红骨来搭建的空间世界就是不需要任何通过媒介,便可以直接进入。
但多出的记忆又让修珩不得不警惕。
到底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这个空间对他的记忆造成了影响?
......
修珩突然感觉到浑身一软,身体朝前栽了过去。
膝盖着地的一刻,他又回过神。
单膝跪地间,他目光冷郁的看向一旁白色墙壁上缓缓浮现的红色字段。
【你是工四。】
【1.吊唁期间不要讨论逝者身份,若察觉遗像照片不适,请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2.每晚十点请回到自己房间并锁门,无论门外传来什么声音,都请不要开门。
3.如果发现吊唁的人中多了一个覆面的人,不要和覆面人交谈,请立刻告诉管家。
4.没有允许,请不要擅自前往古堡四层以上。】
...
规则没有变化。
但古堡的时间往前倍速推进。
21:59。
他不能出门找江弥了。
修珩缓缓站起身,浑身透着不敢置信。
那段记忆又被放在脑中细细碾磨:
——
修珩带着安全局的队员追进了盲城。
崀山分界有一片荒林。
林中有一座小木屋。
他走了进去。
墙壁和地板都是灰白色的。
因为没有窗,房间内散不开光。
天花板上吊挂着的灯亮着,整个房间像是被泡在一种浑浊的灰里。
江弥就站在房间中央,身上是安全局行动队队员的制服,腰带束出线条。
帽檐压得很低,阴影切过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和紧抿的唇。
她身后立着两只圭,高的几乎顶到房梁,肩膀上方顶着上尖下方的脑袋,眼眶是两颗黑不透光的黑洞。
牢牢守在江弥身侧。
修珩毫不犹豫地拔枪上膛,对准其中一只的眼睛。
同时眼底泛起零星光芒,那是异能释放的前兆。
视线越过枪口,锁住江弥:“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要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哪怕面上再不显露情绪,此刻胸膛下的一颗心也好似被热刀划开一道口子,再因为刀上的温度迅速烤焦愈合。
疼到发麻,反而没了知觉。
江弥又一次欺骗了自己。
哪怕局里高层将她“反叛”的证据挪到明面上,他还是硬生生逼得局里一遍又一遍待查。
...
会议室里擅自对局里的人使用异能后,他拿到了权限去了黑崖。
她明明说过今天会和自己坦白一切!
他对她永远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记迟到的耳光,狠狠落到自己脸上。
江弥缓缓走过来,眼神坚定,没有任何妥协投降的意思。
修珩看着她走近,余光又极快地警惕着他身后的那两只畜生,双眉冷蹙。
“你遇到了威胁,或是强迫,又或是其他他们许诺你的条件。”
他在给她台阶。
几乎是卑微地在给她找理由。
只要她说是,他带她回到局里依旧可以为她做辩。
不惜代价地保她少受一些处罚,就像是她放走了玉土区所有的圭,他也可以保住她。
江弥来到他面前,双脚站定。
轻轻抬眼间,修珩终于看到了她帽檐下完整的脸。
那双眼亮的像一捧不肯熄的火焰,他莫名少了些心里的慌乱。
可她的话又让他的心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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