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珩接过书,周延鑫凑近半步小声道:“尤其是第二十一页和第三十页。”
“记住是第三十页,好好看——全是让你激情澎湃的东西~感谢好兄弟吧~”
他拍了拍修珩的肩膀,那双留情的眼里都是坏笑。
“谢了。”
周延鑫退后两步,正瞥到一旁经过的队员,突然来了坏心思:“别太过,容易肾虚。”
满意看到两个队员张着嘴惊讶的模样,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修珩。
修珩没有理会。
他把书夹在臂弯里,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还没来得及走开,走廊那头就炸了锅。
几个学员从大厅方向跑过来,脚步砸在走廊地板上又急又乱,打头那个边跑边回头冲身后嚷:“快出去看啊——裘组长要和那个新来的特训队员打起来了!就是那个长得像——”
他猛地刹住脚,鞋在地板上蹭出一道尖细的摩擦声,后半句话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硬生生咽回去。
身后几个同伴一个接一个撞在他后背上,然后同时看见了站在走廊转角处的两个人。
“……指、指挥官。”
声音彻底矮下去,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那个歪着身子靠在墙上的男人,嗓子更紧了:“……周队。”
修珩折回身子,从他们让开的通道里径直穿过去,周延鑫不紧不慢地跟上。
经过那几个招呼看热闹的队员,周延鑫还抬了抬手指,无奈地指了指他们。
几个人头压得更低。
*
宿舍楼外的院子。
弥嫣和周密刚从食堂出来,正沿路往宿舍走。
饭中弥嫣随意和周密聊着,了解了档案室在金字塔大楼顶层,没有权限进不去。
心里想着事,旁边周密和她说话,她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
精力分散开,以至于一个气势冲冲劈过来的女人来到面前弥嫣才发现。
是个女人。
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栗色卷发披在肩后,发尾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狐媚和清丽在这人脸上居然毫不违和。
只是弥嫣有点无语,心里接二连三的叹气。
这人眉眼森冷,嘴唇因为蕴着怒气微微抿紧。
得。
又是一个和江弥有过节的。
不说别的,她此刻对江弥的恨!
——也到了滔天地步。
弥嫣目光微微垂下,看到这人的胸牌:
裘枝。
“你和江弥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对面先开口,声音比长相要粗粝许多。
弥嫣无奈吐了口气,正要开口,旁边周密先出了声:“裘组长,她是弥嫣,刚来的——”
“你给我闭嘴!”
裘枝的眼刀横过来,剜了周密一下:“跟你有什么关系?当了两年多特训队员,打不过一个在外面长大的野丫头,现在还有脸和她互道姐妹?”
周密的脸色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弥嫣往前迈了半步,视线下落:“裘组长您好,我是弥嫣,特招进来的特训队员,和江弥没有任何关系。”
裘枝眯起眼,目光上下打量她一遍:“就你?凭什么?”
她往前逼了半步,和弥嫣只有一掌间隔,夜风把她额前那一小绺卷发吹到唇角:“你凭什么是特例?安全局从没有特招进来的新成员做特训队员的先例!更没有同时存在两个特训队员的先例!”
弥嫣有些烦:“裘组长,我并不想替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背骂名。你们那个叛徒指挥官过去做了什么错事、惹了什么仇恨,都跟我没关系。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叫弥嫣,我母亲叫舒兰,我从小在盲城长大——”
“至于为什么作为新队员能做特训队员,您可以去问齐部长。”
裘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下巴微微一扬,眉梢挑起来,声音居高临下:“敢跟我比一场吗?”
周密皱眉,刚要张口说些什么。
裘枝的声音拔得更高:“特训队员不会就只有这点胆量吧?”
“裘枝。”
一道冷沉的声音从身后的空气插进来。
所有人回过头。
修珩站在一米外朝这边走。
白衬衫熨帖地收进军裤腰线,衬衫肩部嵌着黑色的肩章,暗银色的盾在月光下泛着冷调。
周围的队员一时间愣住,有几个识趣地小碎步离开。
周延鑫落后他半步,挥了挥手,朝周围探头探脑的学员比了个“散了散了”的手势。
周围人群窸窸窣窣地往后退了几步。
裘枝的视线挺直地追着两个人,一直跟到修珩停在面前。
她梗着脖子:“指挥官这是要包庇一个只训练了几天的新人吗?我先前也是特训队员出身,我也跟了你们三年。当上组长以后,和特别行动小队并肩作战也有无数次!”
裘枝的声音没钢材那么冲,但字句里依旧透着一股倔劲。
她进来局里十多年的时间,也做了三年特训队员,考核成功后晋升组长。
她熬过修珩他们设的坎,和特别行动小队的关系是敢把背后交出去的信任。
她裘枝配不上一个公道么?
弥嫣在心里把她能说的话翻了个遍。
要不她明天先去把这张脸毁了?
但想了想又生出一股子烦躁。
她是舒兰生养的,和那个江弥没有关系。
凭什么要她后退两步,凭什么要她毁容?
不不不不不。
周延鑫看了看裘枝那张绷得快裂开的脸,忽然笑了,无奈的哄:“不至于不至于,枝枝。‘包庇’是用在作恶的人身上的。咱们小弥嫣好着呢,和那个江弥是两个人,好不好?”
他们最是知道裘枝多恨江弥。
可这和弥嫣没关系啊。
裘枝咬着牙,目光还是钉在弥嫣脸上。
她做梦都在反复认这张脸。
但理智告诉她,江弥如果还活着,现在也该是三十六岁了,不可能有面前青涩稚嫩的面容。
但她就是无法对这样一张脸有什么好眼。
那是十多年的恨!
她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跟她比一场。”
周延鑫叹了口气:“枝枝……”
“可以。”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清脆出声的弥嫣身上。
她抱着手臂,眼底已经有些冷:“不过我不做没意义的事。和裘组长白白比一场,如果我赢了也什么都得不到——那我不比。”
裘枝蹙眉:“你想要什么?”
弥嫣挑眉,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赢了的话,以后姐姐见到我,都得跟我道歉。说一句——‘我错怪你了’。”
裘枝沉默了几秒,接着挑起眉,笑了,眼里的光是烟熄灭前的最后一道明火:“好啊,如果我赢了你就从安全局滚出去。”
“比什么,我说了算。”
弥嫣不是很在乎,淡声道:“你挑好了。”
裘枝转过身,朝修珩和周延鑫抬了抬下巴:“指挥官和周队作证。我们比枪。”
周密的瞳孔瑟缩出声:“这不公平。”
她下意识看向修珩和周延鑫,似乎要个公正。
裘枝是局内的枪神。
局里唯一一个为其单独配枪的狙击手,枪械库里都有她的专属唯一编号。
裘枝:“不公平?让一个刚进局的小姑娘和我们近身格斗的第一名比,就公平?”
她重新把目光移回到那张让她讨厌的脸上,声音慢下来:“可我们这位小姑娘,还不是出人意料地赢了?事实证明,天赋异禀的人不需要别人谦让,对吧?”
弥嫣学着裘枝方才那个挑眉的表情,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对啊。”
裘枝:“......”
她白了她一眼,收紧微凉的目光。
周延鑫下意识抬腕看表。
:八点四十。
他想给修珩一个提醒。
步行到金字塔大楼要十五分钟,本来九点半绰绰有余,但如果主持这个没头没尾的比试,可就不知道赶不赶得上了。
他可费了好大劲的。
结果修珩直接从他身侧掠过,朝院子中央走,扔下两个字:“速度。”
周延鑫:“......”
比枪的规矩是裘枝定的。
她从枪械库调了两把同型号的手枪,还有功夫让自己组里队员搬了条桌子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拆解、展示弹匣再重新组装,最后把枪往桌上一拍:“罐头你四个我四个,悬空靶。谁先打完谁赢。平手加赛一轮。”
弥嫣拿起桌上面前那把枪掂了掂,朝对方点了点头。
裘枝先手。
第一轮,四个罐头从不同方向抛起,月色下铁皮罐子反射出四个不规则的光点。
裘枝抬腕。
四声枪响连成一片——嗵嗵嗵嗵。
四个罐头在半空中炸开,碎片还没落地,她已经把枪搁回桌上。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停在一个弥嫣不太想看的数字上。
弥嫣第一轮打得不算漂亮,有一个罐头只擦到边,晃了一下没掉,她补了一枪。
时间比裘枝慢了将近三分之一。
第二轮、第三轮。
弥嫣虽然每一轮都比上一轮快零点几秒,但裘枝始终压着她一个身位。
周延鑫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和修珩发表言论:“小弥嫣的枪法或许就是她的短板?不过只比枝枝慢一点点,也可以了。”
修珩拢了下眉,声音缓缓溢出:“不见得。”
周延鑫:“哦?你有高见。”
修珩不语。
最后一轮开始之前,裘枝轻声开口:“你确实不错,但这没用。”
弥嫣活动着指关节悠悠开口:“裘组长,前几轮都是你先手。这一轮,我们同时怎么样。”
裘枝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最后一轮。
八只罐头从两个方向同时被抛起,两人同时抬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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